“但若有人欺你伤你……你可以反击。”
“若万蛇殿后辈有难,求到你头上,你能帮就帮一把。帮完就回来,别在外头逗留。”
“还有……”
鲧顿了顿。
“这可能是主人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相柳的九颗脑袋同时僵住。
“下辈子,”鲧笑了笑,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希望还能遇见你。”
“我会在轮回的彼岸,等着你。”
那是相柳与鲧最后的相见。
记忆的画卷,至此泛黄,褪色。
鲧鳞片的光芒渐渐黯淡,相柳的残魂也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即将散入虚无。
但它已无憾。
那些美好的日子,它都记得。
那个温柔的人,它从未忘记。
它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魂光最后一次闪烁,拼尽所有的力气,逸散出一缕极轻极轻的意念:
“鲧……”
“这一生……能遇见你……真好。”
声息,归于寂静。
残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逆流的萤火,缓缓升入高天,融入轮回的茫茫长河。
那枚失去所有神采的鳞片,如枯叶凋零,自半空中轻轻飘落。
没有人伸手去接。
它落在焦黑的尸体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像极了那年初见,有人收起折扇,在它面前蹲下身,说:“小家伙,不要怕。”
…………
三年后。
距离此界亿万星河之遥,一方灵气稀薄,没有修仙者的高武下级位面。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宁静的宅院。
“柳少爷!夫人生了,是个带把的小公子!”接生婆喜滋滋地抱着襁褓,掀帘而出,“您看这哭劲儿,多壮实!”
廊下负手而立的青年猛然回身。
他身量颀长,一袭半旧灰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通身的儒雅书卷气。浅蓝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几缕散落在肩侧。
听到接生婆的话,他忙不迭将手中折扇收起,连动作都比平时急了几分。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接生婆怀中接过婴儿。
那动作,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说来也奇。
襁褓中的婴儿刚才还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红。
可被这青年揽入怀中的刹那,哭声竟戛然而止。
婴儿睁开眼。
那双眼乌黑澄澈,干净得像倒映着天光的深潭,直直地望着他。
然后,婴儿小小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纯净无瑕的笑容。
那一瞬,青年的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为何,眼眶竟有些发热。
“柳少爷?”接生婆纳闷,“您怎么了?”
“无事。”青年低声道,声音微哑,“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听话。”
青年垂下头,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
婴儿笑得更开心了,小手胡乱挥舞,一把攥住了他垂落的蓝发,紧紧不放。
青年没有挣开。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怀中的婴孩,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
而在那婴儿初萌的意识最深处,轮回的迷雾尚未散尽,一缕跨越了亿万星河。穿透了生死彼岸的熟悉气息,正温柔地将它包裹。
那气息很轻,轻得像万年前,有人收起折扇,对它笑着说:
“小家伙,不要怕。”
“下辈子,希望还能遇见你。”
婴儿攥着那缕蓝发,在青年怀中,弯起眼,无声地笑。
而在无人听见的轮回回廊里,一个微弱却欣悦的声音,如涟漪般,轻轻荡开:
“真好。”
“又遇见你了,鲧。”
(为了故事与情绪的完整性,今日加更一章,明天我能不能少更一章?么么哒^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