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葭轻轻按住上官婧的手臂,示意她稍安,自己在李薇身旁坐下,柔声道:“小薇,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这些时日,你为他种菜持家,他为你对抗宫规、在丹川护着你……桩桩件件,我们都看在眼里。若真只是约定,何至于此?”
李薇揪着菜叶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绵绵也温声开口:“李薇姐姐,感情的事,最难自欺。缩减用度时,你宁愿自己辛苦耕种,也不愿他为难,他醉酒那次……你提起时,眼里是有光的。这些,难道都只是‘约定’吗?”
李薇的眼圈渐渐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带了哽咽:“是……我是有些喜欢他。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也有倔强,“事情已经定了。金川郡主是正妻,我……我难道要一辈子做妾吗?我阿爹阿娘送我出来,是盼着我好,不是让我给人伏低做小的。现在这样……他前程似锦,我……我也算帮过他,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是挺好吗?” 这话说得看似洒脱,尾音却颤得厉害。
“可你怎么知道他就愿意这样‘桥归桥路归路’?” 上官婧急道,“你去问过他吗?”
“我不问!” 李薇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问了又能怎样?圣旨已下,难道还能抗旨不成?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不想亲耳听到他承认,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侧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透着深深的难过与自嘲。
姐妹们看着她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郝葭递过帕子,上官婧气得别过脸,却也知宫规森严,事情确实棘手。
临走前,绵绵落在最后,她回身走到李薇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却清晰地说:“李薇姐姐,我们都看得出,六少主待你,绝非仅仅因为那个约定。他看你时,眼里的情意是藏不住的。或许,事情真的难有转圜,但至少……别给自己留遗憾。今晚,不如去找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不为改变什么,只当是……为你自己这段日子的心意,求个明白。好吗?”
李薇怔怔地看着绵绵,泪水无声滑落,沾湿了衣襟。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那紧闭的心防,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姐妹们忧心忡忡地离开后,六少主府那个小小的院落里,一夜之间,却发生了谁都未曾料到的转折。
李薇终究没能忍住,在夜色最深时,去寻了尹峥。
积压的情绪、模糊的心意、以及那份不甘与委屈,在相见的那一刻冲垮了心防。
而尹峥,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在听完她带着哭音的控诉与退缩后,第一次失了方寸,将那些深藏于责任与谋划之下、连自己都未曾细细分辨的情愫,全然袒露。
就在两人泪眼相对、心意初通的时刻,那位传闻中端方高贵、心有大志的金川郡主元英,竟主动找到了他们。
她并非来宣示主权,而是带来了一份出人意料的的契约。
元英坦然告知,她应下这桩婚事,本就是为了借助新川平台,施展自己的才华与抱负,而非困于内宅。
她看出尹峥与李薇之间的真情,也欣赏李薇的赤诚与尹峥的潜力。
她提出一个约定:由她以正夫人身份坐镇府中,在前朝为尹峥稳固后方、出谋划策。
同时,她将倾囊相授,教导李薇如何真正成长为能与尹峥比肩、足以掌管一府乃至承担更多责任的女子。
待尹峥在朝堂彻底站稳脚跟,她便与尹峥和离,返回金川,去追寻自己更广阔的天地。
毕竟她可是金川主的独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