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张不凡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又如同精密机床的核心处理器，统筹全局，发出一个个简洁而有效的指令。而其他人，则是他手中不同的“乐器”或“零件”，在各自的位置上，奏响属于自己的旋律，完成着指定的工序。
“千仞雪，三点钟方向，第二能量涡流边缘，神圣突刺！”
“火舞，收缩净世火海，集中净化你左前方溢散的‘虚无孢子’！”
“神官，东南角空间褶皱需要加固，注入稳定神力！”
“比比东，报告核心区域能量流动最新变化！”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穿透爆炸的轰鸣与能量的嘶啸，确保每一条指令都能准确传达。
起初，这种被完全指挥的感觉让千仞雪和比比东极其不适，尤其是比比东，每一次执行命令，都感觉像是在亲手将自己的尊严一片片撕碎。但很快，她们就不得不承认，张不凡的指挥……该死的有笑！
他的每一次指令，都精准地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或者化解了潜在的危机，或者将众人的力量以最优化的方式组合起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在他的调度下，这个临时拼凑、彼此间充满隔阂甚至敌意的团队，竟然真的像模像样地运转起来，并且开始对那庞大的“虚无之主”造成持续而有效的伤害。
千仞雪从一开始的机械执行，到后来渐渐能够理解张不凡某些指令的意图，甚至能提前做出些许配合。她发现，当自己不再去纠结那些复杂的个人情绪，而是专注于战斗本身，专注于完成指令、攻击弱点时，那种属于战士的本能和属于天使神的职责感，反而让她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手中的天使圣剑挥洒出的神圣之光，也越发凝练和精准。
比比东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某种偏执的专注。她将自己所有的精神都投入到了“感知”与“报告”这项让她痛苦不堪的任务中。张不凡的指令越频繁，对她的感知要求越高，她承受的压力就越大。罗刹神格的反噬如同附骨之蛆，不断诱惑她放弃，融入那片虚无。但她却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意志力对抗着，将每一次神格的躁动，每一次灵魂被侵蚀的痛苦，都转化为更冰冷、更精确的感知输出。她报出的坐标越来越快，描述越来越简练准确，甚至偶尔能提前预警一些细微的能量异动。她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即便沦为“工具”，也是一件极其锋利、极其有用的“工具”。
火舞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一个。她对张不凡有着无条件的信任与默契，炎神之火的操控也越发得心应手。她的净世火海不仅保护了后方，有时还能根据张不凡的指令，主动变化形态，进行区域性的集中净化，或者构筑临时的火焰屏障，阻挡虚无触手的骚扰。
两位神官则是勤勤恳恳，他们深知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定位就是“辅助”和“后勤”，将神界执法者稳定空间、修补规则的专业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虽然消耗巨大，但看到在众人合力下，那虚无轮廓的扩张被遏制，甚至开始被一点点“削薄”，他们心中也充满了振奋。
张不凡自己，则是这场战斗绝对的中流砥柱。他承受着“虚无之主”绝大部分的压力和正面攻击，九鼎之力轮转不休，混沌神力演化万法，时而刚猛无俦，以力破巧；时而诡变莫测，以巧破力。他将从比比东那里得到的情报，与自己的神识感知相结合，不断寻找并攻击着“虚无之主”最致命的弱点。
战斗看似进入了僵持，甚至联军一方略占上风。那庞大的虚无轮廓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扩张和吞噬，表面出现了多处“破损”和“稀薄”区域，整体凝实的速度也明显放缓。
但张不凡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能够感觉到，“虚无之主”的意志虽然因为受到持续攻击而变得更加狂暴和愤怒，但其核心深处，那股贪婪的吞噬欲望并未减弱，反而……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而且，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对所有人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火舞的净世火海范围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维持起来明显吃力。
千仞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每一次挥剑都显得沉重了许多，神圣之力已然见底。
两位神官的神光护罩光芒黯淡，修补空间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比比东的状况最糟糕，她体表的罗刹神力波动越来越剧烈，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显然在与神格反噬的斗争中，渐渐落入下风。她的感知报告开始出现细微的延迟和误差。
就连张不凡自己，虽然混沌神力生生不息，但神识的长时间高强度运转，以及同时调度多方、承受主要压力的负担，也让他的精神感到了一丝疲惫。
“不能这样耗下去。”张不凡心中明镜似的，“这家伙的‘总量’恐怕远超我们，耗到最后，先撑不住的肯定是我们这边。”
他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给予“虚无之主”更沉重的打击，或者……逼出它的破绽。
就在这时，比比东带着明显颤抖和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内容却让张不凡精神一振：
“注意……核心区域……能量正在向……左下方第三个节点……超速汇聚……结构极不稳定……可能是……可能是它在准备一次……大规模的反击……或者……某种形态变化……”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张不凡目光如电，立刻看向她所说的方位。果然，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片区域的虚无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向内坍缩凝聚，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不稳定波动！
“不是反击……”张不凡瞬间做出了判断，“是它在收缩力量，想要凝聚出更强大的攻击形态，或者……保护真正的核心！”
机会！
这或许是“虚无之主”在久攻不下、又受到持续伤害后，被迫做出的调整。但这种能量的大规模转移和凝聚，必然会使得其他区域的防御出现短暂的真空或薄弱！
“所有人注意！”张不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断的凌厉，“听我指令，准备——联合一击！”
他迅速传音，下达了最后的战术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