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林杰刚翻开今天要批阅的文件,红色电话就急促地响了。
他接起来。
“林杰,我。”陈领导的声音很沉,“有件事需要马上处理。”
“您说。”
“东北某市发生一起严重的校园欺凌事件。三个初二男生把同班一个男生关在厕所里,殴打、辱骂、拍视频,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受害者肋骨断了两根,耳膜穿孔,现在还在ICU。”
林杰眉头紧皱:“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但学校昨天才报警,而且试图捂盖子。”陈领导顿了顿,“更严重的是,施暴者家长里有当地领导干部,正在活动,想私了。”
“怎么个私了法?”
“出钱,让受害者家签谅解书。学校那边也在施压,说为了学校声誉,希望内部处理。”陈领导声音里压着怒气,“受害者家庭是普通工人,现在医院催缴医药费,学校催着签谅解书,公安那边进展缓慢。”
林杰放下笔:“具体是哪个市?”
“滨河市。施暴者里有一个是市教育局副局长儿子,一个是当地知名企业老板的儿子,还有一个的父亲是区公安分局政委。”
“学校呢?”
“市实验中学,省重点。”陈领导说,“校长姓吴,在当地很有能量。事情发生后,他第一反应不是送孩子去医院,是封锁消息,让在场学生不要乱说。”
林杰沉默了几秒:“您想让我怎么处理?”
“这件事已经上了微博热搜,虽然被压下去几次,但还在发酵。”陈领导说,“我建议你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直接下去督办。要快,要公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好。”林杰说,“我今天就安排。”
“还有,”陈领导顿了顿,“林杰,这件事会牵扯到当地一些干部。他们可能会动用各种关系阻挠。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杰按下通话键:“许主任,通知教育部、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相关负责人,九点开紧急会议。另外,让办公厅安排专机,中午飞滨河市。”
“好的。”
上午九点,院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气氛凝重。
林杰开门见山:“滨河市的校园欺凌案,大家都知道了。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成立联合工作组,我任组长,立即赶赴滨河督办此案。”
教育部副部长刘振华开口:“林书记,这件事性质确实恶劣。但按照程序,应该由当地处理,我们督办就行。您亲自去,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林杰看着他,“是不是级别太高了?刘部长,如果被打的是你儿子,躺在ICU里,医药费交不起,施暴者家长拿着钱让你签谅解书,学校让你顾全大局,公安调查缓慢——你还觉得级别太高吗?”
刘振华不说话了。
公安部副部长说:“我们这边已经通知省厅,派专人督办。初步了解,施暴者中有未成年人,处理起来确实有法律上的难度。”
“法律上的难度,还是人情上的难度?”林杰问,“那个公安分局政委的儿子,今年多大?”
“十五岁。”
“十五岁,就能把人肋骨打断,耳膜打穿孔?”林杰声音提高,“这是孩子打架吗?这是故意伤害!如果因为施暴者家长是干部,就从轻处理,那法律还有什么公正可言?”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最高人民法院的同志说:“林书记,未成年人保护法确实规定了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但这次事件情节恶劣,可以适用相关条款,追究刑责。”
“那就追究。”林杰说,“工作组到了滨河,第一件事就是督促公安加快侦查,检察院提前介入,法院做好审理准备。该刑拘的刑拘,该批捕的批捕。”
他环视在场的人:“我知道,这个案子会触动当地一些人的利益。但如果我们这次退让了,以后校园欺凌就会更加猖獗。孩子们在学校里都没有安全感,还谈什么教育?”
散会后,林杰对许长明说:“通知滨河市,工作组中午到。不要安排接待,直接去医院看望受害者,然后去学校。”
“好的。不过林书记,”许长明犹豫了一下,“滨河市委书记刚才来电话,说想先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告诉他,等我到了,当面汇报。”
中午十二点,专机起飞。
飞机上,林杰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这件事的细节——三个施暴者,一个教育局副局长儿子,一个企业老板儿子,一个公安分局政委儿子。
学校是省重点,校长在当地很有能量。受害者家庭是普通工人……
权力、金钱、关系,织成一张网,要把一个受伤的孩子和他的家庭困住。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滨河机场。
滨河市委书记、市长、教育局长、公安局长都在机场等着。
看见林杰下飞机,赶紧迎上来。
“林书记,一路辛苦。”市委书记姓王,五十多岁,头发稀疏。
“直接去医院。”林杰没握手,直接往车队走去。
车上,王书记试图解释:“林书记,这件事我们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专门调查组……”
“调查组组长是谁?”
“是……是市委副书记。”
“副组长呢?”
“教育局长、公安局长。”
林杰转头看着他:“王书记,教育局长是施暴者家长的领导,公安局长是施暴者家长的同事。你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吗?”
王书记脸色变了:“这个……我们考虑不周。马上调整。”
“不用了。”林杰说,“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由联合工作组直接督办。你们配合就行。”
车队开到医院。
ICU在五楼,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记者,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
看见林杰一行人,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冲过来,“扑通”跪在地上。
“领导!求求您给我儿子做主啊!”
林杰赶紧扶她起来:“您是?”
“我是张磊的妈妈。”妇女哭得满脸是泪,“我儿子躺在里面,三天了还没醒。他们……他们让我签谅解书,说不签就让我儿子退学。我们就是普通工人,哪敢得罪他们啊……”
林杰扶着她:“大姐,您别怕。今天我来了,这件事一定公正处理。您儿子不会退学,施暴者一定会受到惩罚。”
走进ICU,看见病床上的孩子,林杰心里一紧。
男孩瘦瘦的,脸上缠着绷带,身上插满管子。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主治医生介绍情况:“肋骨骨折两根,耳膜穿孔,脾脏挫伤,脑震荡。最严重的是心理创伤,孩子醒来后一直哭,说怕,不敢闭眼睛。”
“能恢复吗?”
“身体上的伤能恢复,但心理上的……不好说。”医生叹气,“这孩子以前挺开朗的,现在看见穿校服的人都发抖。”
林杰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来,这个孩子的命运可能就是:签谅解书,施暴者从轻处理,学校为了声誉压下此事。然后这个孩子带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痛,在恐惧中度过余生。
“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林杰说,“费用不用担心,工作组来解决。”
走出ICU,走廊里那个企业老板已经在等着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名牌西装,手里拎着个皮包。
“林书记,我是王强的父亲。”男人上前一步,“孩子不懂事,犯了错误,我们做家长的愿意承担责任。这是五十万,给张磊家做赔偿。只要他们签谅解书,多少钱都可以谈。”
林杰看着他:“王总,你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不是这个意思……”男人赔笑,“主要是孩子还小,前途不能毁了啊。您说是不是?”
“你儿子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别人的前途?”林杰问,“张磊的前途呢?他以后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谁负责?”
男人脸色不好看了:“林书记,我在滨河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这件事,咱们可以商量……”
“没什么可商量的。”林杰打断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儿子犯了法,就该接受法律制裁。”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王老板在后面喊:“林书记!您别逼人太甚!我在省里也有人!”
林杰头也没回。
下一站是学校。
市实验中学门口,校长吴建国带着班子成员在等着。
看见林杰下车,连忙迎上来。
“林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林杰没理他,直接往教学楼走。
走到初二三班门口,教室里正在上课。
林杰从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讲课的是个年轻女老师,看见突然进来一群人,愣住了。
吴校长赶紧说:“李老师,这是林书记,来听课。”
李老师紧张地继续讲课,但声音都在抖。
林杰听了五分钟,举手:“李老师,我能问同学们几个问题吗?”
“可……可以。”
林杰站起来,走到讲台旁:“同学们,你们班张磊同学的事,大家都知道吧?”
教室里安静下来。学生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们怕。”林杰说,“怕说了实话,会被报复。怕得罪人,在学校待不下去。今天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谁说真话,谁就是好样的。工作组会保护每一个说真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