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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书记,”赵立春的声音低下去,“我明白了。我……我尽力协调。”
“不是尽力,是必须。”林杰说完,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办公室门轻轻推开,苏琳端着保温饭盒走进来。
“还没吃饭吧?”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就知道你又忘了。”
林杰睁开眼,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许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你晚上又要熬夜。”苏琳打开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快吃,羊肉馅的,你最爱吃。”
林杰拿起筷子,吃了一个:“嗯,还是家里的味道。”
苏琳坐在对面,看着他:“老林,今天是不是又遇到难事了?”
“没事,都解决了。”
“你别瞒我。”苏琳轻声说,“刚才我在外面,听见你打电话了。为了块地,跟
林杰放下筷子:“值得。”
“你一个国务院领导,整天操心这些具体事……”
“正因为我是国务院领导,才更要操心。”林杰看着她,“如果连我都觉得这些事太小,不值得管,那谁还管?回去了。那教育改革,永远推不动。”
苏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老林,你这么干,得罪的人太多了。上次是那些院士,这次是地方官员,下次呢?”
“得罪就得罪吧。”林杰重新拿起筷子,“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喜欢我,是为了把事情办成。”
正说着,许长明又敲门进来。
“林书记,住建部那边回复了,明天上午的协调会,北京市分管副市长、规自委主任都会参加。”他看了一眼苏琳,点点头,“苏大姐来了。”
“嗯,给你林书记送饭。”苏琳站起身,“你们谈正事,我先回去。”
“大姐慢走。”
苏琳离开后,许长明关上门,压低声音:“林书记,昌平那块地,背后可能有人。”
“谁?”
“我让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许长明说,“北七家那块地旁边,有一个待开发的住宅项目,开发商是华远地产。华远的老板叫沈国华,他有个哥哥,在北京市里任职,位置不低。”
林杰眯起眼睛:“所以,他们是想把教育用地变成住宅用地,好让华远的地块升值?”
“很有可能。”许长明点头,“那块教育用地如果建了教师公寓,容积率低,配套要求高,对周边房价拉动有限。但如果变成商品住宅,容积率可以做到3.0以上,利润就大了。”
“好算盘。”林杰冷笑,“用国家的教育用地,给自己谋利。”
“还有,”许长明继续说,“我查到,沈国华上周刚请昌平区几位领导吃过饭,地点在顺峰山庄,一顿饭花了八万多。”
“有证据吗?”
“有照片,但不清晰。”许长明说,“是区纪委一个同志私下提供的,他看不惯,但不敢公开举报。”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些材料整理好,交给北京市纪委。”
“直接交?”
“对。”林杰说,“同时抄送纪委。这种事,要让地方纪委先动,我们再看情况。”
许长明点头:“明白了。”
林杰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合上饭盒。
“对了,清华那位张琦老师,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了,但还在ICU观察。”许长明说,“医生说他很年轻,恢复希望很大。学校已经垫付了所有费用,他爱人情绪也稳定了一些。”
“好。”林杰起身,“明天上午开完协调会,我去医院看看他。”
“林书记,那种具体的事……”
“正因为具体,才要去看。”林杰打断他,“我要让所有青年教师知道,国家没有忘记他们。更要让所有校长知道,如果连自己的老师都照顾不好,这个校长就别当了。”
晚上十点,林杰回到家。
刚进门,儿子林念苏发来了视频请求。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儿子晒黑的脸,背后是非洲的星空。
“爸,还没睡?”
“刚回来。”林杰在沙发上坐下,“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就是忙。”林念苏说,“今天做了三台手术,累坏了。爸,我看到新闻了,你们要搞青年教师安居计划?”
“消息传得这么快?”
“网上都传遍了。”林念苏笑,“很多年轻老师都在转发,说看到了希望。爸,这事能干成吗?”
“尽力而为。”
“我们这边医疗队也在讨论。”林念苏说,“有个队友的妹妹就在高校当老师,三十岁了还跟人合租,一个月工资交完房租就剩两千多。她说,如果这个计划真能落地,她就不转行了。”
林杰心里一动:“你队友的妹妹?在哪个学校?”
“华中师大,讲师,教历史的。”林念苏说,“爸,历史这种专业,很难拿到横向课题吧?你们那个计划,会不会又变成‘谁有钱谁受益’?”
这个问题很尖锐。
林杰沉默了几秒:“方案里考虑了基础学科的补贴问题。”
“怎么补?”
“从应用学科的横向课题收入中提取一定比例,校内调剂。”
林念苏在那边摇头:“爸,这话我听着都悬。让赚钱的学科把钱分给不赚钱的学科?那些‘学术老板’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林杰说,“这是原则。”
“那要是他们阳奉阴违呢?”林念苏追问,“嘴上答应,实际拖沓,或者用各种理由推脱?您能一个个去查吗?”
林杰没说话。
“爸,我不是给您泼冷水。”林念苏语气认真,“我是觉得,政策设计得再好,到了执行层面,都可能变形。特别是涉及到利益重新分配的时候,阻力会超乎想象。”
“那你有什么建议?”
“加强监督,公开透明。”林念苏说,“每个学校拿了多少补贴,发了多少钱,建了多少房,全部上网公示。让老师们自己监督,让社会监督。谁搞鬼,就曝光谁。”
林杰笑了:“你小子,越来越有想法了。”
“在非洲待久了,看得多了。”林念苏也笑,“这里腐败更严重,但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放之四海而皆准。”
挂了视频,林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儿子说得对。政策再好,执行不到位,等于零。
他拿起手机,给刘司长发了一条信息:“方案增加一条:所有涉及青年教师待遇的资金、住房分配,必须全过程公开。建立网上公示平台,接受社会监督。不公开的,取消资格。”
很快,刘司长回复:“收到,马上加。”
夜深了。
林杰走到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
远处,清华园的方向,还有零星灯火。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也许就有一个“青椒”,正在熬夜备课、写论文、改本子。
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正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为孩子的奶粉钱焦虑,为看不到的未来迷茫。
但今晚,至少他们知道,国家看到了他们的困境,正在想办法。
这就够了。
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像一场漫长的跋涉,需要一步步走,一座山一座山地翻。
昌平那块地,只是第一道坎。
后面还有无数道坎。
但林杰知道,他必须跨过去。
因为在他身后,是几十万双期待的眼睛。
在他面前,是一个国家未来的根基。
手机又震了。
许长明发来信息:“林书记,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扫描件已发您邮箱。举报内容是……昌平区规划分局局长沈国梁,与华远地产老板沈国华是亲兄弟,两人涉嫌利益输送,违规调整北七家地块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