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晚上七点,许长明的电话打到林杰办公室时,舆情已经发酵到需要处理的程度了。
“林书记,视频您看了吗?”许长明语气急促,“舆论有点失控。有人把这事和之前古典文献学的调整联系起来,说教育部在搞‘一刀切’,片面追求就业率,抛弃人文精神和专业传承。”
林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正播放那段视频。
他看着吴振国流泪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吴校长本人什么态度?”他问。
“刚通过电话。”许长明说,“他很自责,说没想到会被拍下来传到网上,给部里添麻烦了。他说愿意出面澄清,说这是学校自主决定,和教育部无关。”
“不用他澄清。”林杰关掉视频,“事实就是事实。专业撤销是根据预警机制做出的科学决策,程序合规,理由充分。舆论有不同声音,正常。”
“但有些声音……不太对劲。”许长低声说,“我们监测到,有几家自媒体在带节奏,把话题往教育改革破坏文化传承上引。文章里特意提到下一步可能就是历史、哲学、艺术。评论里有组织地刷拯救人文教育。”
林杰眼神一凝:“查到来源了吗?”
“初步看,有几家是常年收境外基金会资助的所谓文化机构。”许长明说,“需要网信办介入吗?”
“先不用。”林杰想了想,“这样,你安排两件事:第一,联系《光明日报》《中国教育报》,明天发一篇深度报道,讲清楚专业预警与退出机制的设计逻辑、实施过程,重点说明,调整的是与社会需求严重脱节、资源使用效率低下的专业,不是针对某个领域。把西山大学古典文献学转型升级的案例也写进去。”
“第二呢?”
“第二,”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帮我约吴振国校长,明天下午,我要和他视频通话。还有,请工信部装备司的赵司长一起参加。”
“您是要……”
“既然有人说我们‘唯就业论’‘不讲情怀’,那我们就好好讲讲。”林杰转过身,“讲清楚,什么叫真正的负责任,不是守住一个旧摊子,是帮师生找到新出路。讲清楚,改革不是毁灭,是重生。”
第二天下午三点,教育部视频会议室。
屏幕上,吴振国坐在东海科技大学的办公室里,眼睛还有些肿,但穿戴整齐。另一边,工信部装备司赵司长的画面也接进来了。
“吴校长,赵司长。”林杰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就一个目的,把船舶动力工程专业撤销后的后续工作,落实到位。”
吴振国愣了一下:“后续工作?”
“专业撤销,不是把人一裁了之。”林杰翻开文件夹,“赵司长,你先说说工信部这边的规划。”
赵司长点点头:“林书记,吴校长,我们最近在制定《船舶工业高端人才培养计划》。核心就一点,传统船舶制造在萎缩,但高端船舶、特种船舶、海洋工程装备的需求在爆发。尤其是智能船舶、绿色船舶领域,人才缺口非常大。”
他调出一份图表:“以咱们东海省为例,未来五年,仅智能船舶控制系统工程师的缺口就在两千人以上。但现在高校培养的,还是传统动力人才。供需严重错位。”
“所以,”林杰接过话,“专业撤销,不是终点,是起点。吴校长,你们学校‘船舶与海洋工程’学科底子很好,有没有可能,在现有基础上,增设‘智能船舶工程’‘绿色动力技术’等新方向?”
吴振国眼睛亮了:“有!我们其实早有规划,但一直不敢动,怕动了老专业的根基……”
“现在可以动了。”林杰说,“教育部和工信部可以联合支持,给你们特事特办。师资转型培训、课程体系重建、实验设备更新,两部委共同出方案、出经费。”
赵司长补充:“我们还可以协调中船集团、沪东中华这些企业,和学校共建实验室、实习基地。企业出工程师当兼职教授,学校派老师去企业挂职。产教融合,把培养方向彻底扭过来。”
吴振国激动得手发抖:“这……这太好了!如果真能这样,我们那些老师……”
“老师转型,是关键。”林杰说,“王教授那样的老专家,虽然教不了最新技术,但他们一辈子积累的工程经验、解决实际问题的思路,是宝贵财富。可以聘他们为‘工程实践导师’,带学生做项目。李副教授这样的中年骨干,送出去培训半年,回来就是新方向的带头人。年轻教师,直接进企业跟项目,边干边学。”
他顿了顿:“吴校长,改革的目的,从来不是抛弃谁,是让每个人都有出路。老专业完成了历史使命,该退就退;老专家积累了宝贵经验,该用就用。这叫新陈代谢,叫生生不息。”
吴振国看着屏幕,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激动的。
“林书记,赵司长,”他声音发颤,“我……我替我们全院师生,谢谢你们!”
“先别谢。”林杰表情严肃起来,“还有件事,网上那些舆论,你看到了吧?”
吴振国脸色一黯:“看到了。给部里添麻烦了……”
“麻烦不怕。”林杰说,“但我想请你做一件事,把今天咱们谈的这套转型方案,原原本本告诉媒体。告诉所有人,专业撤销之后是什么,师生出路在哪里,未来要怎么走。”
吴振国怔住:“我……我去说?”
“对,你去说。”林杰看着他,“因为只有你,这个专业的创办者、守护者、最后送它走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有分量。才能让那些质疑的人明白,我们不是在毁灭一个专业,是在帮它涅盘重生。”
视频结束后,许长明走进来,低声说:“林书记,《光明日报》的稿子已经排好了,明天见报。标题是《从“撤销”到“重生”:一个老专业的转型之路》。”
“好。”林杰点头,“吴校长那边,你派人协助,把转型方案做实做细。尤其是教师安置,要一人一策,绝不能有一个人因为改革掉队。”
“明白。”许长明迟疑了一下,“还有件事……刚才接到办公厅转来的材料,有几位老同志联名写信,对专业调整提出‘建议’。”
“谁?”
“社科院文史学部几位退休的老专家,还有……作协的两位副主席。”许长明把材料递过来,“信里说,担心专业调整会蔓延到人文学科,冲击文化传承。措辞……比较激烈。”
林杰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从孔子的“六艺”讲到钱穆的“温情与敬意”,核心就一个意思:教育不能只看就业率,文化传承的使命不能丢。
信末,八个人的亲笔签名。
其中两个名字,分量不轻。
林杰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林书记,要回复吗?”许长明问。
“回。”林杰说,“不仅要回,还要请他们来,下周,教育部召开高校人文素养教育研讨会,请这几位老专家当主角。咱们好好聊聊,在专业调整的大背景下,人文精神该怎么传承。”
许长明一愣:“但研讨会……还没计划啊?”
“现在有了。”林杰站起来,“改革推进到这一步,光讲就业、产业不够了。得把另一条腿补上,人文素养、通识教育、全面发展。不然,‘唯就业论’的帽子摘不掉。”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专业调整的炮声已经打响,第一座堡垒攻下了。
但接下来的仗,更复杂。
既要对接产业需求,又要守护文化根脉;既要提高就业质量,又要培养完整的人。
这根钢丝,该怎么走?
手机震动,是儿子林念苏从非洲发来的消息:
“爸,今天抢救了一个重症疟疾患儿,成功了。但医院缺药,基本设备都没有。我想起您说的,改革不能只看数据,要看真实的人。这里每一个活下来的孩子,就是数据背后的人。”
林杰看着短信,久久不语。
是啊,数据背后是人。
就业率背后,是一个个年轻人的前途。
专业调整背后,是一代代教育工作者的心血。
文化传承背后,是一个民族的精神根脉。
哪头都不能丢。
他回复:“你说得对。教育改革,最终是为了人。这边也在攻坚,第一刀已经砍下去了。接下来,得把伤口缝好,让它长得更好。”
刚放下手机,红色座机响了。
林杰接起来:“我是林杰。”
“林书记,我是陈启明。”电话那头,老院士的声音有些疲惫,“周永春那个案子……有新进展。他交代了更多问题,牵扯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
林杰眼神一凝:“牵扯到谁?”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吐出三个字。
林杰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