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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很激动,现在平复了。”刘司长说,“有个学生跟我说:‘林书记,我们不是反对技术,是反对技术滥用。如果AI真能帮我们学习,我们欢迎。但如果AI是用来监视我们、审判我们,那我们宁可不要。’”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那个学生的话,说到了根子上。
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技术的人,是用技术的方式。
晚上七点,林杰还在办公室修改大纲。
许长明进来,脸色有些奇怪:“林书记,有个......熟人想见您。”
“谁?”
“江东省人民医院的老院长,周海峰。”许长明说,“他说是您的老领导,路过北京,想看看您。”
林杰愣住了。
周海峰,他当然记得。三十多年前,林杰从医学院毕业,分配到江东省人民医院,院长就是周海峰,没少帮他。
“快请。”
几分钟后,一位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来。
七十多岁,腰板挺直,走路带风。
“周院长!”林杰迎上去握手。
“还叫院长?”周海峰笑了,“我现在就是个退休老头。”
“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林杰请老人坐下,亲自泡茶,“您怎么来北京了?”
“看病。”周海峰说,“老了,零件该修修了。听说你在这,顺路来看看。”
两人聊了会儿旧事,聊了当年医院里的那些人和事。
周海峰忽然话锋一转:“林杰,你现在管的摊子大了,教育、科技、医疗,都是大事。”
“尽力而为。”
“我听说,你最近在搞AI教育的规范?”周海峰看着他。
“您消息真灵通。”
“退休了,没事干,就看看新闻。”周海峰喝了口茶,“这事,难啊。技术跑得快,规矩跟不上。你立规矩,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还改革什么。”林杰笑了。
周海峰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立的规矩,能不能管住那些真正想钻空子的人?”
林杰没说话。
“我在医院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规范了。”周海峰说,“抗生素使用规范,执行了吗?医疗设备采购规范,管住了吗?开始都轰轰烈烈,后来呢?该滥用的还在滥用,该吃回扣的还在吃回扣。”
老人看着林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今天立了AI教育的规矩,明天就有人想出办法绕过它。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就不断完善规矩。”林杰说,“有漏洞补漏洞,有人钻空子就堵空子。”
“补得过来吗?”周海峰问,“技术一天一个样,你今天堵了这个漏洞,明天新技术又出来了。你跟得上吗?”
林杰沉默了。
周海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林杰,我教你个办法,别光立规矩,要立标杆。”
“标杆?”
“对。”周海峰转身,“找几所学校,真正用好AI的学校。不监控学生,不滥用数据,就用AI辅助教学,提高质量。把他们树起来,让所有人看看,这才是AI教育的正确用法。”
他走回来,拍拍林杰的肩膀:“老百姓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他们看得见好坏。你树个好的标杆,那些坏的,自然就没人信了。”
林杰眼睛亮了:“周院长,您这主意......”
“老了,也就这点经验了。”周海峰笑笑,“行了,不耽误你工作。我走了。”
送走老院长,林杰回到办公室,立即给许长明打电话。
“通知起草小组,明天上午加开一次会。大纲要调整,增加示范引领章节,选一批学校做AI教育正面试点。树标杆,立榜样。”
“另外,”他想了想,“联系燕京大学、清华大学、华东师范大学,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做第一批示范校。要求就一个,用好AI,但绝不滥用。”
深夜十一点,林杰还在工作。
儿子打来电话:
“爸,我刚看到起草大纲的初稿。”林念苏说,“挺好,但我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
“缺了‘学生权利’这一章。”林念苏说,“现在的框架,都是从管理者、企业、学校的角度出发。但AI教育的直接承受者是学生。他们有什么权利?知情权、同意权、数据删除权、申诉权......这些得写清楚。”
林杰一拍桌子:“你说得对!加,明天就加。”
挂了电话,他在大纲上增加了一章:第七章,学生权利与保护。
写完后,他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窗外,夜晚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里,有成千上万的学生,正在教室里、图书馆里、宿舍里学习。
他们中有些人,可能已经被AI系统监控过;
有些人,可能因为AI误判受过委屈;
还有些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数据正在被分析、被传输、被利用。
现在,他要为这些人立一道屏障。
一道技术的屏障,更是伦理的屏障。
网信办老赵打来了电话。
“林书记,智科科技的服务器查封了。”老赵声音急促,“我们在数据里发现了更严重的东西,他们不只收集学生数据,还收集了部分教师的课堂教学内容,包括一些涉及专业前沿、尚未公开的研究思路。”
“这些也传境外了?”
“传了。”老赵说,“国安部门初步判断,这可能涉及技术窃密。沈梦瑶已经被控制,正在审讯。”
林杰深吸一口气:“依法处理。”
“还有个情况,”老赵低声说,“沈梦瑶交代,她们公司能这么快扩张,是因为有贵人帮忙。她提到了一个名字,您可能认识。”
“谁?”
“江东省原副省长,已经退休的......王振国。”
林杰手一抖。
王振国,他当然认识。
三十多年前,他在江东省人民医院当医生时,王振国是市卫生局局长,后来一路升到副省长,三年前退休。
更重要的是,王振国是周海峰的老同学,两人关系极好。
刚才周海峰来看他,真的只是顺路?
还是......
林杰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他忽然想起周海峰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树个好的标杆,那些坏的,自然就没人信了。”
现在想来,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璀璨。
但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林杰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我林杰。王振国这个人,你们那边有线索吗?”
电话那头,纪委的老刘沉默了几秒:“林书记,我们正在查。但王振国退休前级别不低,关系网复杂。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林杰说,“和智科科技的案子有关。”
“明白了。”老刘说,“我们会跟进。不过林书记,我得提醒您,如果真牵扯到王振国,那这潭水,就深了。”
挂了电话,林杰忽然觉得,自己立的这个AI教育伦理规范,可能不只是技术规范。
它可能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
门后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门必须打开。
因为门后关着的,可能是这个国家教育的未来。
也可能是某些人,最不想让人看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