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该来的地方来。”林杰说,“这些年查高校腐败,追回不少资金。这些钱,不能进国库就完了,要投回教育。还有‘双一流’专项经费,要优化分配,不能总是那几所学校拿大头。”
正说着,林念苏来了。
“爸,陈奶奶。”他拎着一袋水果,“刚下班,顺路过来。”
“快来喝汤。”陈阿姨又盛一碗。
三人围着小餐桌吃饭,像一家人。
“念苏,最近工作怎么样?”林杰问。
“挺好。”林念苏说,“中心接了新课题,研究基层医疗与AI辅助诊断的边界。我们准备选五个省的贫困县做试点。”
“注意安全。”林杰说,“有人传你闲话,说你靠我上位。”
林念苏笑了:“让他们传去。我们团队今年又发了一篇《柳叶刀》,通讯作者是我。谁不服,让他也发一篇。”
陈阿姨拍手:“这就对了!凭本事吃饭,走到哪都不怕。”
吃完饭,林念苏帮陈阿姨刷碗。林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老槐树。
手机又响了,是许长明。
“林书记,刚接到江东省纪委的消息,王振国案有突破。”
“怎么说?”
“王振国交代,沈梦瑶不仅给他儿子在澳洲买房,还给另外三名退休干部的孩子安排了海外留学和工作。”许长明声音急促,“其中有一位,是前教育部司长,现在在某高校当顾问。”
“名字?”
“李卫东。退休前是教育部高教司司长,现在是燕京大学教育学院特聘教授。”
林杰心里一紧。
李卫东他认识,退休前确实在高教司,后来被燕大返聘。
这人学术水平不错,但风评一般,据说很会来事。
“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许长明说,“沈梦瑶通过离岸公司,给李卫东的女儿在加拿大付了三年学费,总共二十万加元。”
“人控制了吗?”
“已经控制了,正在谈话。”
林杰挂了电话,站在黑暗里。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念苏走出来:“爸,又有事了?”
“嗯。”林杰转身,“又牵扯出一个。前教育部司长,收过智科科技的钱。”
“这是要深挖啊。”
“必须深挖。”林杰说,“教育系统不是净土。有些人,在位时捞,退休了还在捞。不把这些蛀虫清干净,改革成果守不住。”
林念苏沉默了一会儿:“爸,您说……这棋才下到中盘。那往后,会不会更难?”
“会。”林杰很肯定,“但再难,也得下。因为棋盘上摆着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手机又震了,是刘志军。
“林书记,紧急情况,燕京大学李卫东被带走谈话的消息,泄露出去了。现在网上有帖子,说您借反腐打击异己、清洗老同志。”
“帖子哪里发的?”
“几个教育类自媒体,但传播很快。”刘志军说,“更奇怪的是,帖子同时提到您儿子林教授,说他在非洲的项目虚报经费、搞形象工程。两件事一起炒,明显是有组织。”
林杰冷笑:“还是老套路。正面攻不动,就从侧面抹黑。”
“要不要回应?”
“暂时不用。”林杰说,“让子弹飞一会儿。你通知网信办,监控舆情,但不要删帖。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挂了电话,林杰对儿子说:“听到没?说你虚报经费。”
林念苏笑了:“我们在非洲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国际审计报告。他们敢造谣,我就敢把报告全文公开。”
“先不急。”林杰拍拍儿子肩膀,“这局棋,对方已经急了。他们越急,我们越要稳。”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杰打开电脑,搜索“李卫东”的名字。
页面跳出很多学术成果,还有他退休后参加各种论坛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卫东笑容满面,和企业家握手,和领导合影。
看起来,是个风光体面的退休干部。
但背后呢?
收受企业贿赂,为女儿支付海外学费,可能还有更多。
林杰想起周海峰临终前的话:“改革者常孤,守成者易败。”
现在,他既要改革,又要守成。既要往前冲,又要防冷箭。
确实很孤。
但,那又怎样?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高等教育改革第一阶段:破题、入局已完成。第二阶段:攻坚、守成,开始。”
刚写完,许长明敲门进来,脸色发白。
“林书记,又出事了。”
“什么事?”
“华北科技大学……就是之前用AI监考的那所学校。”许长明声音有些发抖,“有学生跳楼了。”
林杰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一小时前。大四学生,男生,叫刘子轩。”许长明把手机递过来,“遗书……遗书里写,他去年被AI误判作弊,记过处分,取消保研资格。申诉半年,学校一直拖。今天接到通知,维持原判。他从图书馆顶楼跳下去了。”
林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遗书的照片。
字很工整,但透着绝望:
“我没有作弊。那天考试,我只是揉了揉眼睛,AI就说我偷看。我解释,没人听。学校说AI比人准。我这辈子毁了。再见。”
照片最后,是一行小字:“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学生像我一样。”
林杰手在抖。
“人……怎么样了?”
“当场死亡。”许长明低下头,“现场很多学生,都看到了。现在学生情绪激动,把行政楼围了,要求校长下台。”
林杰闭上眼睛,又睁开。
“通知刘司长,马上跟我去华北科技大学。现在就走。”
“林书记,太晚了,明天……”
“现在就走!”林杰抓起外套,“那是条人命!是一个孩子的命!”
车在夜色中疾驰。
林杰靠在座椅上,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愤怒。
AI监考,误判,申诉无门,跳楼。
这每一个环节,都是教育的失败。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如果学校认真对待学生申诉,如果不用AI取代人的判断,如果……
没有如果了。
人已经死了。
许长明小声说:“林书记,现场情况可能很混乱,您要注意安全。”
“安全?”林杰苦笑,“那个孩子跳楼的时候,谁在乎他的安全?”
车驶上高速,向着华北科技大学的方向。
手机震动,是儿子。
“爸,我看到新闻了……您要去华北科技?”
“已经在路上了。”
“爸,”林念苏声音很沉,“这件事,可能不只是学生自杀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刚才查了那个学生的背景,刘子轩,农村孩子,全家供他一个人上学。他如果被取消学位,全家希望就没了。”林念苏顿了顿,“但我还查到,华北科技大学那个AI监考系统,是智科科技免费提供的。条件是,学校要配合他们的数据采集计划。”
林杰坐直了:“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学生的悲剧,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林念苏说,“用AI制造冤案,逼学生绝望,然后……谁知道他们会利用这种绝望情绪做什么?”
车窗外,夜色如墨。
林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头顶。
如果这是真的,那智科科技,沈梦瑶,甚至背后的境外势力,他们的恶,已经超出想象。
“爸,”林念苏最后说,“这盘棋,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您千万小心。”
电话挂了。
林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
是啊,这盘棋,才刚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