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选。”林杰说,“不打招呼,直接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海淀区某普通小学。
林杰和许长明走进校园时,正是课间操时间。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做操,笑声、叫声响成一片。
校长闻讯赶来,有些紧张:“林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零起点’教学实施情况。”林杰说,“带我去一年级教室看看。”
一年三班的教室里,语文老师正在教拼音。黑板上写着“a—o—e”,老师读一遍,孩子们跟着读一遍。
有些孩子读得很准,有些还不太会。
“这个班有多少孩子上过学前班?”林杰问。
“大概一半。”老师说,“上过学前班的孩子,拼音基本都会了。没上过的,要从头教。但我们严格按照教学大纲,保证每个孩子都能学会。”
“教学进度能完成吗?”
“能。”老师点头,“我们放慢了一点进度,多了一些游戏和练习。虽然刚开始慢,但孩子们基础打得牢,后面反而快了。”
林杰走到一个男孩身边。
男孩正认真地在拼音本上描红,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你叫什么名字?”林杰问。
“我叫李小明。”男孩抬起头,“老师,我写得对吗?”
林杰看了看:“很对。你幼儿园学过拼音吗?”
“没有。”李小明摇头,“我幼儿园就是玩。但我喜欢学拼音,好玩。”
旁边一个女孩凑过来:“我幼儿园学过,但我现在忘了。老师教得比幼儿园好玩。”
离开教室,林杰对校长说:“你们做得很好。零起点教学,就是要让每个孩子都有公平的起点。那些提前学的,优势保持不了几个月;那些没学的,只要方法对,很快就能跟上。”
校长苦笑:“林书记,道理我们都懂。但家长不理解啊。经常有家长来找我,说别的学校进度快,为什么我们这么慢。我们压力很大。”
“所以需要你们坚持。”林杰说,“你们是前线,你们的坚持,能改变很多家长的观念。”
正说着,一个家长匆匆跑进校园,直奔校长办公室。
看到校长和林杰在一起,愣了一下,但还是说:“校长,我要给孩子转学。”
“为什么?”
“我听说实验一小已经开始教一百以内加减法了,我们学校还在教二十以内。”家长情绪激动,“这样下去,孩子将来怎么考好中学?”
校长刚要解释,林杰开口了:“你是孩子家长?”
“是。”家长打量林杰,“您是?”
“我是教育部的。”林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希望孩子小学一年级考一百分,还是希望他高中时还有学习兴趣?”
家长愣住了。
“现在很多学校抢进度,一年级教二年级的内容,二年级教三年级的内容。”林杰说,“看起来孩子成绩好,但实际上是在透支学习兴趣。等到了高年级,该拼后劲的时候,孩子已经厌学了。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家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教育是长跑,不是短跑。”林杰继续说,“起跑快几步,不代表能赢到最后。让孩子按照自己的节奏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家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我再想想。”
离开学校,林杰在车上对许长明说:“通知教育部,组织一批‘零起点’教学成效显着的小学,开展经验交流。要让更多学校看到,这样做是对的,是可行的。”
“好。”
“还有,”林杰补充,“联系央视,做一期专题节目,就叫《成长的节奏》。采访那些幼儿园没提前学、但后劲足的孩子,采访那些抢进度、后来厌学的孩子。用事实说话。”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中午。
林杰刚坐下,儿子林念苏的电话就打来了。
“爸,我看到新闻了,去小学化清单出来了。”
“嗯,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是好事。”林念苏说,“我们中心心理咨询室今天来了三个家长,都是因为孩子学习压力大来看病的。其中一个妈妈说,她五岁的孩子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写不完作业。我就在想,我们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林杰叹了口气:“怎么了?被成人世界的焦虑绑架了。”
“爸,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林念苏顿了顿,“我可能……要离开现在的单位了。”
林杰愣了一下:“去哪?”
“有几家医院联系我,想让我过去。”林念苏说,“协和、301,还有……江东省人民医院。他们给的待遇都很好,而且承诺给独立的实验室和团队。”
林杰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吗?”
“我还没想好。”林念苏说,“我在燕京大学公共卫生中心工作五年了,待遇不错,平台也好。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想去临床一线,像您当年一样,实实在在地治病救人。”
林杰握着手机,眼前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自己穿着白大褂,在江东省人民医院的走廊里奔跑,抢救病人,研究病例。
“爸?”林念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自己决定。”林杰最后说,“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不管在哪,都要对得起这身白大褂,对得起病人的信任。”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窗外秋意渐浓,树叶开始泛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他这一代,要解决的是幼儿园的问题、教育的问题。
而下一代,会有他们自己的战场。
许长明打来电话。
“林书记,刚接到举报,有家长反映,虽然幼儿园不教了,但家长群里开始流行地下衔接班。一些培训机构把课程搬到了居民楼里,更隐蔽了。”
林杰的眼神冷了下来。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