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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分钟。”
“心跳停十二分钟,你还做右半肝切除,有没有考虑过病人就算活了,也可能是植物人?”
“考虑了。”林念苏看向他,“但当时的选择是:不做手术,病人百分之百死亡;做手术,还有一丝希望。哪怕希望很小,也得试。”
“那如果手术失败了呢?”李为民继续问,“家属闹起来,说你们在死人身上动刀,你怎么解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林念苏。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老师,如果因为怕家属闹就不救人,那我们还当什么医生?急诊抢救,很多时候就是在赌。赌赢了,救人一命;赌输了,至少我们尽力了。但如果连赌都不敢赌,那从一开始就输了。”
李为民没说话。
陈建国开口了:“我补充一点,昨晚血库值班的人已经查清楚了,当时库存确实紧张,但急诊科要血的时候,他们没有及时向上汇报调血。这是流程问题,医院会处理。”
他看向林念苏:“你开腹的决定,从医学角度看是正确的。心跳停了确实增加风险,但肝破裂大出血,止血是第一位的。这一点,没问题。”
讨论会又进行了半个小时。其他医生也提了一些问题,林念苏都一一回答。
结束时,陈建国总结:“这个病例,暴露了我们急救流程中的几个问题:一是血库应急机制不完善;二是对肝破裂出血速度的预判需要加强;三是多科室协作还有提升空间。医务科已经介入调查,相关责任人会处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至于念苏昨晚的表现,我个人认为,果断,专业,有担当。在那种情况下能稳住,能做出正确决策,不容易。”
散会后,林念苏收拾东西准备走。王副主任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讲得不错。”
“谢谢王主任。”
“昨晚压力很大吧?”
“有点。”
“正常。”王副主任笑了笑,“我第一次独立处理肝破裂大出血,手抖了一晚上。你比我们强。”
他走了。
李为民也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念苏,你刚才说得对,医生不能怕担风险就不救人。这一点,你比你父亲当年还果断。”
林念苏愣了一下:“是吗?”
“是的”李为民看着他,“二十多年前,你父亲也处理过一个类似的病例。也是肝破裂,也是大出血。家属当时闹得很凶,说医院抢救不力。你父亲顶住压力做了手术,病人活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家属后来还是告了医院,你父亲背了个处分。”
林念苏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个,不是吓你。”李为民说,“是想让你知道,当医生就是这样,你救了人,不一定有好报;你尽力了,不一定被理解。但你父亲当年没后悔,我想你也不会后悔。”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那个记者,我认识。《江东晚报》的,叫刘建军。他要是再找你麻烦,跟我说,我帮你处理。”
看着李为民离开的背影,林念苏站在原地,有点困惑。
中午在食堂,小刘凑过来:“林医生,早上讨论会我听了。你真厉害,那么多问题都对答如流。”
“准备得充分而已。”
“不是准备的事。”小刘压低声音,“你是没看见,李教授提问的时候,那几个平时爱说闲话的,都竖着耳朵听。后来你答上来了,他们脸都绿了。”
林念苏笑笑,没说话。
“不过林医生,李教授最后那话什么意思?他说帮你处理记者……是示好吗?”
“不知道。”
“我觉得是。”小刘扒了口饭,“他可能看你是真有两下子,想拉拢你。毕竟你在科里站稳了,对他也有好处,你是他带出来的嘛。”
林念苏放下筷子:“我什么时候成他带出来的了?”
“医院里都这么传啊。”小刘说,“说你是李教授特意从北京要来的,说他手把手教你技术,说你在杭州的报告都是他指导的……”
“放屁。”林念苏难得说了句粗话。
小刘吓了一跳。
“我在杭州的报告,他一分钟都没指导过。”林念苏站起来,“我回来就去跟陈主任说清楚。”
“别别别!”小刘赶紧拉住他,“林医生,这种事你越解释越黑。医院这种地方,闲话传一阵就过去了。你专门去澄清,反而显得你心虚。”
林念苏重新坐下,深吸了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
“用实力说话啊。”小刘说,“像今天早上这样,你有真本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知道真相了。”
下午,林念苏去ICU看那个肝破裂的病人。
病人还在昏迷,靠呼吸机维持着。
但生命体征稳住了,血压能维持住,尿量也有。
ICU的医生说:“脑电图做了,还有脑电活动。能不能醒,看造化了。”
走出ICU,林念苏在走廊里碰见了那个记者刘建军。
“林医生。”刘建军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我哥的情况……”
“稳住了,但还没醒。”
“谢谢。”刘建军搓着手,“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理解。”
“我后来问了其他医院的医生,他们说,像我哥那种情况,能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刘建军顿了顿,“林医生,我想写篇报道,关于急诊抢救的,能采访你吗?”
林念苏看着他:“你想写什么?”
“就写真实的急诊,写医生的不容易。”刘建军说,“我以前总觉得医院黑,医生冷漠。但昨天我看到你们抢救我哥的样子……四个医生,轮流按压,浑身是汗。你开腹的时候,手稳得不行。我才知道,医生不是神,也会累,也会怕,但该上的时候还得上。”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报道可以写,但别写我。写急诊科团队,写所有参与抢救的人。”
“为什么?”
“因为抢救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林念苏说,“麻醉医生、护士、血库、ICU……少了哪个环节都不行。要写就写整体,别突出个人。”
刘建军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晚上,林念苏在宿舍里写病程记录。
父亲打来电话。
“爸。”
“听说你今天早上病例讨论会,表现不错。”林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周院长又给您打电话了?”
“嗯。”林杰顿了顿,“他说,李为民在会上帮你说话了。”
林念苏愣了一下:“他……帮我说话?”
“他说你开腹的决定是正确的,说你有担当。”林杰说,“这话传出去,那些说闲话的人会消停不少。”
“他为什么要帮我?”
“两种可能。”林杰说,“第一,他真觉得你做得好,惜才。第二,他在做姿态,你看,我都帮林念苏说话了,他以后要是出息了,得记我的好。”
“您觉得是哪种?”
“都有。”林杰笑了,“李为民那个人,复杂得很。他可能真心欣赏你,也可能在算计你。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需要这种‘支持’。至少面上,他是在帮你。”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桌前,看着窗外。
医院里的灯还亮着,急诊科的方向,红蓝灯闪烁。
他想起了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医生的战场在手术台,不在别处。”
也许,他该把注意力放回该放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是科室群。王副主任发了条通知:“下周病例讨论会,主题是肝门部胆管癌的诊疗进展。主讲人:林念苏医生。”
“期待林医生的分享。”
“……”
林念苏看着屏幕,打字回复:“收到,我会认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