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已深,林杰坐在办公桌前,那份《学前教育质量提升三年行动计划》草案已经被他批注得密密麻麻。
许长明送来的关于李兆华公司生物样本流向的报告,此刻正压在草案
他按了按太阳穴,拿起红色电话:“接教育部陈明部长。”
电话很快接通。
“陈部长,还没休息?”
“林书记,刚开完部务会,讨论您批注的草案。”陈明回应道,“您批的几条,我们都认同,但操作层面……有些困难。”
“说具体。”
陈明思考了一会儿说:“比如农村地区专项保障,钱从哪里出?今年教育预算已经定盘,如果要增加,得和财政部协调。还有质量分级评价体系,怎么评?谁来评?评了之后差异化补助,会不会造成新的不公平?薄弱园永远薄弱,好园越来越好?”
林杰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九点,你带班子来我办公室,带上财政部的同志一起。”他说,“我们现场协调。至于评价标准,你们教育部不是有基础教育质量监测中心吗?让他们牵头,联合北师大、华东师大这些高校的学前教育专家,一个月内拿出方案。”
“一个月……时间太紧了。”
“紧也得做。孩子们等不起。”林杰坚定地说。
挂了电话,他看向桌上另一份材料,那是许长明下午送来的,关于全国普惠园师资情况的报告。
数据触目惊心:
农村普惠园教师月均工资3280元,城市普惠园教师月均工资5120元。
而同期,小学教师月均工资分别是4350元和6780元。
差距近两千块。
报告最后附了几份访谈记录,是调研员在西部某县幼儿园和老师们的对话:
“王老师,32岁,幼教工作十年,月工资3400元。丈夫在县城打工,月收入4000。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每月房贷2500,生活费3000,基本月光。问为什么还在做幼师?答:‘喜欢孩子,放不下。’”
“李老师,28岁,学前教育本科毕业,工作五年。同期毕业的同学,转行去早教机构或私立园,月收入普遍八千以上。问为什么没走?答:‘编制在这儿,稳定。但说实话,看着同学买房买车,心里不是滋味。’”
林杰合上报告,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门,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是许长明回来了。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许长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林书记,调查组刚传回来的加密材料。”
“说重点。”
“李兆华公司过去三年,通过全国十七家合作医院,收集了超过十二万份生物样本,包括肿瘤组织、血液、唾液。其中涉及儿童样本八千余份。”许长明压低声音,“这些样本,经香港中转,最终流向美国诺华德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表面是民营,但根据情报显示,其背后有美国军方背景的研究机构注资。”
林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合作医院名单?”
“在这里。”许长明抽出其中一页纸,“包括北京协和、上海瑞金、广州中山医等顶级医院。每家医院的合作项目都单独申报,通过了伦理审查,手续齐全。”
“伦理审查怎么过的?”
“合同文本玩文字游戏。”许长明指着其中一行,“您看这儿,样本将用于国际合作的医学研究,旨在推动人类健康事业发展。没有具体说明研究内容,没有注明境外机构背景,更没有提及可能涉及国家安全。”
林杰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那些冠冕堂皇的学术用语,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李为民的名字出现没?”
“出现了,但位置很巧妙。”许长明翻到另一页,“在江东省人民医院的合作项目里,李为民是学术顾问。但在样本收集和转运环节,他没有签字。所有流程都由他儿子李兆华的公司操作。”
“也就是说,他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理论上可以。”许长明点头,“但调查组发现一个细节,李兆华公司支付给合作医院的科研管理费,有百分之二十流入了李为民担任理事长的‘华夏肝胆外科研究基金会’。三年来,累计金额超过八百万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蝉鸣停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证据链完整吗?”林杰问。
“还在查。资金流向很隐蔽,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周转。”许长明说,“但基本可以确定,李为民知情,并且从中获利。”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上的车流稀疏了,只有路灯还在忠诚地亮着。
“通知卫健委、科技部、国家安全部,明天下午开紧急联席会议。”他没有回头,“这件事,必须上升到国家生物安全层面来处理。”
“那李为民那边……”
“先不动。”林杰转过身,“打草惊蛇,蛇会跑。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
许长明离开后,林杰重新坐回桌前。
他把关于生物样本的报告锁进保险柜,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明天要用的讲话稿。
屏幕上,“学前教育质量提升计划”几个字,在深夜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教育,医疗,科技,国家安全……
这些原本看似独立的领域,如今在他手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每一个节点,都牵连着千万人的切身利益,都关系着国家发展的根基。
凌晨三点,他终于改完最后一稿。
关电脑前,他给苏琳发了条信息:“还在忙,你先睡。”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给你温了粥在厨房,记得喝。”
林杰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第二天上午九点,院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教育部长陈明、财政部副部长张伟、发改委社会发展司司长刘建国、住建部城建司司长王志刚,还有几个相关司局的负责同志,已经坐定。
林杰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他在主位坐下,面前摆着昨晚修改过的讲话稿,“时间紧,直接说问题。”
陈明先开口:“林书记,关于农村地区专项保障,我们测算过,如果要实现您提出的‘优质普惠’目标,未来三年需要新增投入约一千二百亿元。其中,中央财政需承担百分之六十,也就是七百二十亿。”
财政部的张伟立即接话:“陈部长,今年中央财政教育预算已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八,是历年最高。再新增七百二十亿,压力太大了。而且,这还只是学前教育一个领域,义务教育、高等教育也在嗷嗷待哺。”
“张部长,学前教育是基础中的基础。”陈明推了推眼镜,“现在农村普惠园的条件您也看到了,有些连像样的玩具都没有,老师工资比保姆还低。这种条件下谈优质,是空话。”
“钱不是印出来的。”张伟摇头,“中央财政盘子就那么大,给了教育,其他领域就要削减。民生领域不止教育,还有医疗、社保、就业……”
两人各执一词,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林杰没有说话,低头翻看手边的另一份材料,那是财政部刚送来的上半年财政收支情况简报。
“张部长,”他突然开口,“上半年税收增长多少?”
“百分之六点三。”
“土地出让金呢?”
“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张伟顿了顿,“地方财政压力很大,很多省份连三保都吃力。”
林杰点点头,看向发改委的刘建国:“刘司长,你们那边对学前教育的项目储备情况怎么样?”
“目前全国在建、拟建的普惠园项目,大约三千个,总投资规模一千八百亿元。”刘建国翻开笔记本,“其中,中央预算内投资安排了三百亿,剩下的靠地方配套和社会资本。但现在的问题是,地方配套跟不上,社会资本观望。”
“为什么观望?”
“投资回报周期长,利润率低。”刘建国实话实说,“民办园收费高,是因为要赚钱。普惠园限价,很多社会资本算了账,觉得不划算。”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各位,我们换个思路。”他放下杯子,“钱要花,但怎么花,可以想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调整支出结构。”林杰说,“教育经费内部,能不能压缩一些不必要的开支?比如高校的面子工程,盖豪华校门、建观光电梯这些。把钱省下来,投到最薄弱的环节。”
陈明点头:“这个我们可以做。”
“第二,创新投入方式。”林杰继续说,“不一定全靠财政拨款。可以设立学前教育发展基金,吸引社会捐赠;可以推行‘公建民营’,政府出场地、出设备,委托专业机构运营,降低社会资本前期投入。”
住建部的王志刚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很多新建小区配套园,建好了空着,就是因为运营成本高。如果政府承担硬件,只让社会资本负责软性投入,他们的积极性会提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林杰看向张伟,“张部长,财政部能不能牵头,搞一个学前教育专项资金绩效评价体系?钱拨下去,不是就完了。要跟踪问效,花得不好、花得不值的,要问责。”
张伟想了想:“技术上可行,但需要多部门配合。”
“那就配合。”林杰一锤定音,“教育部、财政部、审计署联合,每年对学前教育专项资金开展绩效审计。结果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他环视一圈:“至于农村专项保障的钱,中央财政挤一点,地方配套担一点,社会力量补一点。七百二十亿看起来多,但平摊到三年,一年二百四十亿。再分到全国,一个省也就几个亿。挤一挤,总是有的。”
没有人再说话。
林杰知道,这个方案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打磨,很多矛盾需要协调。但至少,方向定了。
“陈部长,”他看向陈明,“质量分级评价体系,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们初步考虑,分ABC三等。”陈明调出PPT,“A等是示范园,硬件软件都达标,家长满意度高;B等是合格园,基本条件具备,但还有提升空间;C等是薄弱园,需要重点帮扶。评价指标包括硬件设施、师资水平、课程质量、家园共育、安全管理五个维度。”
“谁来评?”
“第三方评估机构,专家团队随机抽调,异地交叉评估。”陈明说,“保证公平公正。”
“评价结果怎么用?”
“A等园,给予额外奖励补助;B等园,维持现有补助水平;C等园,不仅增加补助,还要强制结对帮扶,由A等园定点支援,限期整改。”陈明顿了顿,“如果连续两年评C,园长免职,幼儿园重新招标运营。”
林杰点点头:“思路可以。但要注意,不能变成以评代管,不能助长形式主义。有些园为了评A,可能把精力都花在搞材料、搞接待上,反而忽视了实实在在带孩子。”
“我们考虑设置‘一票否决’。”陈明补充,“如果发现弄虚作假、安全事故、师德失范等问题,直接降等。”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林杰让许长明把盒饭送到办公室,边吃边看下午联席会议的议题。
刚扒了两口,儿子来电了。
“爸,吃饭没?”
“正在吃。”林杰放下筷子,“你那边怎么样?”
“上午做了台手术,胃癌根治,刚下台。爸,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说。”
“李老师今天找我,说他那个名医工作室方案,省卫健委批了。”林念苏顿了顿,“他让我负责江东省医的试点,每周去郊县一家民营医院坐诊一天。”
林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我临床任务重,可能抽不出时间。”林念苏说,“但他很坚持,说这是政治任务,省里领导都关注。还说……这是我锻炼的好机会。”
“哪家民营医院?”
“叫康泰惠民医院,在郊县开发区。”林念苏顿了顿,“我查了,这家医院的控股方是康泰医疗集团,法人代表王康,就是之前幼儿园配餐案那个王康的堂兄。”
李为民,王康,李兆华,沈浩……
这些名字,像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悄串联起来。
“爸,我觉得不对劲。”林念苏低声说,“李老师以前从不强迫我做什么。但这次,他态度很强硬。我说要考虑,他说最迟明天给他答复。”
“你怎么想?”
“我想去。”林念苏说,“但不是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去。我想弄清楚,这家‘康泰惠民医院’,到底是什么背景?跟李兆华的公司有没有关联?”
林杰沉默了几秒。
“念苏,你记住,在医院,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他缓缓说,“你可以去,但去之前,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第一,全程录音。第二,所有接触的病历、处方、收费单据,拍照留存。第三,如果发现任何违规行为,第一时间撤出,不要犹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爸,您是不是……在查李老师?”
“不该问的别问。”林杰没有正面回答,“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医生,你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其他的,交给该管的人去管。”
挂了电话,林杰看着面前的盒饭,已经凉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医生时,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抉择,是明哲保身,还是迎难而上?
那时候他的老师告诉他:“医生的白大褂为什么是白的?因为它不能染上一丝污垢。”
下午两点,紧急联席会议在办公区另一间会议室召开。
参会的人不多,但分量很重,卫健委主任刘建平、科技部副部长周明、国家安全部某局负责同志,还有几位相关领域的院士专家。
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国家生物安全与人类遗传资源管理。
刘建平先汇报了初步核查情况:“根据林书记批示,我们对全国医院与境外机构的生物样本合作项目进行了紧急排查。目前发现,类似李兆华公司这种模式的,还有另外三家企业。四家企业合计收集样本超过五十万份,涉及肿瘤、遗传病、罕见病等多个领域。”
“样本出境手续合规吗?”科技部的周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