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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六七千吧。”他实话实说。
女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医生,我们……我们没钱。”她声音很轻,“孩子他爸在工地干活,一个月挣三千多。我在家带两个孩子,还有老人要养。这次来住院,都是借的钱。”
林念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不能……不做那个检测?”女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就给孩子吃药,行不行?”
林念苏摇头:“不做检测,不知道你们夫妻是不是携带者。如果是,下一胎还可能得这个病。而且,孩子的治疗方案也需要基因型指导。”
女人不说话了,只是流泪。
林念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女人走后,林念苏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基因检测申请单,很久没动。
六千多块,对城里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农村家庭,是一笔巨款。
他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工作两年,存了三万多。
拿出六千,帮他们垫上?
可垫了之后呢?
以后每个月的药费、复查费,怎么办?
他拿起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按下去。
父亲这几天在忙乡村振兴调研,听说刚开完一个会,正在推动村医改革。
这个时候打扰他……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下午,孩子病情突然恶化,出现嗜睡、反应迟钝,肝功能指标进一步升高。
林念苏赶紧联系儿科主任,组织会诊。
大家一致认为,需要尽快用上驱铜药物,同时做基因检测明确分型。
可基因检测的钱,还没着落。
晚上,林念苏值夜班。
他坐在办公室里,又翻开那个孩子的病历。
发病年龄八岁,已经偏晚,说明进展慢,预后可能相对好。
但如果不用药,神经损害会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不可逆的残疾。
手机响了,是那个孩子的妈妈。
“林医生,我……我想好了。”女人声音颤抖,“检测我们不做了,就给孩子吃药。钱留着买药。”
林念苏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他说,“明天我再问问医院有没有救助项目。”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远处,有几栋高楼亮着灯,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他按下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念苏?”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
“爸,我遇到个病人,八岁,确诊肝豆状核变性。”林念苏说,“需要做基因检测,但家属没钱。我想……”
“你想让我帮忙?”父亲打断他。
林念苏愣了一下:“我……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救助政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苏,你听我说。”父亲的声音缓下来,“你遇到的每一个困难病人,都想找我帮忙,我帮得过来吗?”
林念苏没说话。
“你是医生,不是慈善家。”父亲说,“你的责任是治病,不是替病人筹钱。钱的问题,有医保,有救助,有社会力量。你要做的,是先把这个病治好。”
“可是爸……”
“没有可是。”父亲声音硬了起来,“我这边正在开会,晚点打给你。”
电话挂了。
林念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窗外的灯火依然亮着,但他心里一片茫然。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个无助的母亲,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手机又响了,儿科主任打来电话。
“念苏,那个肝豆状核变性的孩子,有个好消息。”主任声音透着兴奋,“我刚联系了药企,他们有个患者援助项目,可以免费提供一年的驱铜药物。基因检测的事,我也联系了一家基因公司,他们愿意以成本价做,三个人一共三千。”
林念苏心跳加快:“真的?”
“真的。明天我就让他们走流程。”主任顿了顿,“不过你得告诉家属,检测结果出来后,如果需要长期用药,还是要自己承担一部分费用。”
“好,我马上告诉他们。”
挂了电话,林念苏快步往儿科病房走。
病房里,孩子已经睡了,女人坐在床边,发呆。
看到林念苏进来,她赶紧站起来。
“林医生……”
“有办法了。”林念苏说,“药企有援助项目,可以免费提供一年药物。基因检测也谈下来了,成本价,三个人三千。”
女人愣住了,然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林医生,谢谢您,谢谢您……”
林念苏摆摆手:“别谢我,是儿科主任联系的。您明天去找他,办手续。”
走出病房,他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是父亲发来的信息:“刚才开会不方便。那个孩子的事,解决了吗?”
林念苏回复:“解决了,药企援助,基因检测也谈下来了。”
几秒钟后,父亲回复:“好。记住,医生不只是治病,还要学会借力。政策、社会资源、公益组织,都是你的工具。用好了,比你自己掏钱管用。”
林念苏盯着这条信息,眼眶有点热。
他回复:“知道了,爸。”
发完,他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中,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他知道,那些灯火背后,还有无数个像赵小宝一样的孩子,在等着被看见。
而他,才刚刚学会怎么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