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病房门口。
林念苏到的时候,八个留学生已经站在那儿了。
阿成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眼圈发黑,但人来了。
阮文英迎上来:“林医生,都到齐了。”
林念苏扫了一眼,点点头。
“今天不讲课。”他说,“跟我查房。”
他转身往病房走,留学生们跟在后面,有些茫然。
第一个病房,住着一个肝移植术后病人。
林念苏走到床边,病人看到他,笑了。
“林医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病人说,“能下地走了。”
林念苏检查了引流管,看了伤口,然后转过身,对留学生们说。
“这是肝移植术后第五天的病人。你们过来看。”
八个人围过来。
林念苏指着引流管:“这是腹腔引流管,术后第三天引流量两百毫升,现在降到五十。颜色从血性变成淡黄。说明什么?”
没人回答。
阮文英犹豫了一下:“出血……止住了?”
林念苏点头。
“对。再看伤口,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愈合良好。”他看向病人,“张嘴我看看。”
病人张开嘴,林念苏看了看舌苔,又按了按腹部。
“肝功能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拔一根引流管。”
病人笑了:“谢谢林医生。”
走出病房,林念苏看着留学生们。
“刚才我做了什么?”
阿成小声说:“检查病人。”
“还有呢?”
阮文英想了想:“您不只是检查,您在……教我们怎么看。”
林念苏点头。
“对。查房不只是看病,是教学。每个病人都是教材。”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病房,住着一个肝癌术后复发的病人,情况不太好。
病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家属坐在旁边抹眼泪。
林念苏走进去,轻声问了几句,然后退出来。
“这个病人,术后六个月复发,已经转移。”他看着留学生们,“你们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没人说话。
林念苏说:“不能手术了。但我们可以做介入,可以止痛,可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他顿了顿。
“医生不只是治病。有时候,是陪伴。”
阮文英眼圈红了。
上午十点,查房结束。
林念苏带留学生们回到办公室,让他们坐下。
“今天上午,你们看到了什么?”
阿成举手:“看到了病人。”
“还有呢?”
“看到了……怎么检查。”
林念苏点头。
“还有吗?”
阮文英说:“看到了您和病人说话的方式。”
林念苏看着她。
“什么方式?”
阮文英想了想:“您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您说话很慢,让他们能听懂。您会笑。”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
“你们来中国学医,想学什么?”
阿成说:“技术。”
阮文英说:“技术,还有……怎么当个好医生。”
林念苏点点头。
“技术可以看书,可以上课。但怎么当个好医生,得从病人身上学。”
他站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跟我查房。每人负责一个病人,每天向我汇报病情变化。不懂的,随时问。”
留学生们互相看看,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阿成举手:“林医生,我们语言还不行,怕说错。”
林念苏看着他。
“说错没关系。不说,永远错。”
下午两点,林念苏正在写病历,手机响了。
是父亲。
“念苏,听说你今天带留学生查房了?”
林念苏愣了一下。
“爸,您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父亲顿了顿,“效果怎么样?”
林念苏想了想。
“还行。他们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病人,挺震撼的。”
父亲嗯了一声。
“前几批留学生,都是先上三个月理论课,再进临床。结果理论课上完,一半人跑了。剩下的进了临床,也跟不上。”
他顿了顿。
“你这条路,可能对。”
林念苏没说话。
“念苏,你妈明天回国。她那边有个项目结了,回来待几天。”
林念苏眼睛一亮。
“妈要回来?”
“嗯。”父亲说,“她听说你带了留学生,想来看看。”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嘴角动了动。
晚上七点,留学生宿舍。
林念苏推门进去,八个人正在客厅里讨论什么。看到他,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