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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苏,我刚拿到新的数据。你们那个西城电子元件厂,不在西城区水源地上游,但在另一个地方,它下游三公里,有个村子,村里最近也有孩子生病,症状和肝炎一样。那个村用的不是自来水,是自己打的水井。”
林念苏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井,和这条河有关系吗?”
“有。”苏琳说,“那条河是地上河,河水和地下水是连通的。那个村的水井,就在河边上。”
林念苏看向周总监,看向那股灰白色的水,看向河床上那些黑色的电路板残渣。
他明白了。
不是水源地污染,是地下水污染。
这个厂排了十几年废水,有毒物质渗进地下水,顺流而下,污染了下游村庄的水井。
那些孩子喝的,不是自来水公司的水,是自己打的井水。
所以三个区的病例不在一块,因为他们用的是不同的水源,有的是自来水,有的是地下水。
所以之前查水源地查不出来,因为查的都是自来水厂,没查自备井。
所以只有孩子发病,大人没事,因为孩子喝的是井水,大人喝的是单位或厂里的自来水。
他把这些告诉母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琳的声音传来:“你说得对。马上让他们采那个村的水样。”
挂了电话,林念苏看向陈医生。
“陈主任,下游三公里有个村,用的是井水。村里有孩子生病。”
陈医生一愣,然后脸色变了。
他转身看向国字脸:“警官,必须现在去那个村取样。如果真是地下水污染,拖一天,就多一个孩子受害。”
国字脸点点头,看向周总监:“周总监,你们厂今天,必须配合到底。”
周总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刷地白了。
“谁……谁打的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手开始抖。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念苏,眼神复杂得像见了鬼。
“你们……你们到底什么人?”
林念苏没理他,跟着陈医生往村子的方向走。
身后,国字脸的对讲机响了。
“王队,刚接到省厅指令,西城电子元件厂案,由省厅直接督办,任何人不得干预。”
林念苏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出手了。
三公里的路,开车五分钟。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建在河边。
天刚蒙蒙亮,有户人家已经亮着灯。
陈医生带着人直奔那户人家,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院子里晾着小孩的衣服。
敲门。
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看到这么多人,吓了一跳:“你们……找谁?”
陈医生亮出证件:“大姐,我们是疾控中心的,想问一下,您家最近有没有孩子生病?”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我儿子,发烧好几天了,昨天眼睛也黄了,我带他去镇上卫生院,医生说可能是肝炎,让去大医院。我家那口子在外面打工,我一个人,也不知道咋办……”
“孩子在哪?”
“在屋里躺着。”
陈医生冲进屋里。
床上躺着一个男孩,六七岁,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床头放着一碗稀饭,一口没动。
林念苏蹲下来,翻开孩子的眼,—巩膜黄得发亮。
“送医院,现在。”
小周已经跑出去发动车子。
女人慌了:“怎么了?很严重吗?”
林念苏站起来,看着那张蜡黄的小脸,想起ICU里那个没抢救过来的八岁男孩。
“大姐,您家喝水,是井水还是自来水?”
女人愣了一下:“井水,我们村都用井水。”
“那口井在哪?”
“村东头,河边。”
陈医生已经往外走:“我去取样。”
二十分钟后,小周带着孩子往医院赶。
陈医生蹲在村东头那口井边,取完水样,又取了上下游的河水、井边的地下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
河水泛着灰白色的光。
陈医生站起身,看着那条河,又看着手里的采样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主任,找到了。水源里有东西,应该是三氯乙烯或者四氯乙烯,浓度不会低。污染源是西城电子元件厂,非法排放十几年,污染了下游地下水。下游三个村,用的都是井水,至少几千人暴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的声音传来:“那个村的孩子,查了多少?”
“目前发现一个,已经送医。其他村,正在排查。”
“马上报卫健委,启动应急响应。通知环保部门,查封那个厂,全面排查上下游所有村庄的水井。”王建国顿了顿,“这个事,首长亲自盯着。你们那边,不能漏一个孩子。”
挂了电话,陈医生看着林念苏。
“念苏,你妈那个模型,对了。”
林念苏站在井边,看着那口青砖砌的老井。
井水很清,清得能照见人影。
谁能想到,这么清的水,有毒。
手机震了,父亲打来电话:
“念苏,那个村的情况,我知道了。环保部的人已经在路上,今天查封那个厂。卫健委组织专家,对下游所有村庄进行拉网式排查,一个孩子都不能漏。”
“爸,那个厂……”
“那个厂的事,你别管了。”林杰打断他,“有省里和部里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个孩子救回来。”
林念苏沉默了两秒。
“爸,三床那个孩子,昨天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林杰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李敏给我打了电话。”
“那个孩子八岁,他妈在外面哭晕过去两次。要是能早点找到污染源……”
“念苏。”林杰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自责,没用。把精力放在救活的那个上,放在还没发病的那些孩子上。能救一个是一个。”
林念苏握着手机,看着那口井。
井水还在往上涌,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晨光里泛着光。
“我记住了,爸。”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村里走。
陈医生正在挨家挨户敲门,登记儿童名单,问有没有发烧、有没有黄疸。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拉着陈医生的手,声音发颤:“医生,我家孙子昨天说肚子疼,我没当回事,是不是也……”
陈医生蹲下来,看着那个站在门槛上的小男孩,五六岁,瘦小,眼睛黑亮。
“小朋友,你过来,叔叔看看。”
小男孩怯生生走过来。
陈医生翻开他的眼皮,
巩膜正常,没有黄染。
他松了口气,摸摸孩子的头:“没事,但今天跟奶奶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
林念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村子的土路上,照在那口老井上,照在那些孩子的脸上。
他看着那些孩子的脸,想起父亲那句话,“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时,医院打来电话。
“林医生,那个新送来的六岁男孩,转氨酶四千五,已经昏迷了,李主任让您赶紧回来!”
林念苏转身就往车上跑。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
村口,那个老太太还站在那儿,牵着她孙子的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但他知道,那口井里的毒,还在地下水里流着。
流向更多他不知道的村庄。
流向更多等着被发现的孩子。
手机又响了,母亲来电。
“念苏,我刚拿到环保部的数据,西城电子元件厂周边二十公里,还有七个村用地下水。我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了,让疾控赶紧去查。”
林念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七个红点。
七个。
每个红点后面,是一个村子,几十个孩子。
“妈,我马上转给陈主任。”
挂了电话,他把坐标转发出去。
车子在乡间土路上颠簸,往医院的方向狂奔。
窗外,一个又一个村庄掠过。
他看着那些村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