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瑞士日内瓦。
林念苏坐在万国宫的会议厅里,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日内瓦湖。
湖面上有帆船缓缓移动,阳光把水波染成金色。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黑皮肤的非洲代表,白皮肤的欧洲官员,裹着头巾的中东使者,还有穿西装的亚洲同行。
同声传译在耳机里嗡嗡响着,切换着各种语言。
他旁边坐着一个巴西女医生,三十出头,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主动伸出手问道:“你是中国的代表?我看过你的获奖感言视频。”
林念苏和她握了手。
“你那个匿名电话的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林念苏笑了笑:“没处理。该查的还在查,该救的还在救。”
女医生点点头,没再问。
台上,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正在做开场发言。
旁边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全球公共卫生面临的挑战,新发传染病、抗生素耐药、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风险、疫苗分配不公……
林念苏听着,脑子里却想起那个六岁男孩,在ICU里心跳停了三回的脸。
总干事发言结束,掌声响起。
主持人走上台:“
林念苏坐直了身体。
林杰走上台,穿着深色西装,步伐稳健。
他没有拿讲稿,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到每一个角落。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全世界认识到一个道理,病毒没有国界,人类命运与共。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台下安静下来。
“那场疫情中,我们向一百五十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提供了抗疫物资,向三十多个国家派遣了医疗专家组,同各国分享了防控和诊疗方案。但我们做的还不够。”
他顿了顿。
“因为疫情只是公共卫生挑战的一种。还有抗生素耐药,还有新发传染病,还有气候变化带来的健康威胁,还有被遗忘的热带病,还有无数个像我儿子昨天救的那个孩子一样,因为环境污染而病倒的儿童。”
林念苏坐在台下,心里一紧。
“昨天,我的儿子,一个普通的中国年轻医生,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又救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八岁,因为一家非法排污的企业,肝功能衰竭。他问我:‘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孩子,都不用担心喝的水有毒?’”
林杰的声音沉下来。
“我没有答案。但我告诉他,我们正在努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我在这里提出一项倡议,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
大屏幕上打出几个大字,用中英文对照。
“这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林杰说,“它包括五个方面:第一,建立全球公共卫生风险监测预警网络,让任何地方出现的新发传染病,都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被共享、被应对。第二,推动疫苗、药物、诊断试剂等公共卫生产品在全球范围内的公平可及。第三,加强发展中国家公共卫生体系建设,让每一个村庄都有合格的医生和卫生室。第四,将健康融入所有政策,从源头预防疾病,包括治理环境污染、保障食品安全、促进健康生活方式。第五,建立全球公共卫生人才交流培训机制,让更多的年轻医生有机会站到国际舞台上。”
台下响起掌声。
林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有人会说,提出这个倡议,是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我不否认,我们愿意为全球公共卫生事业承担更多责任。但我想问,在病毒面前,在孩子的健康面前,在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面前,计较这些,有意义吗?”
他盯着台下。
“三年前,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有人质疑我们,有人指责我们。但最后,病毒没有因为质疑就消失,也没有因为指责就退却。它告诉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团结,才能生存。”
他顿了顿。
“中国有句古话:‘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今天,我们邀请所有国家,所有组织,所有致力于公共卫生的人,一起走这条大道。因为,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不是为了一国一域的私利,而是为了每一个生命,无论他在纽约,在日内瓦,在非洲的某个村落,还是在中国的某个小城。”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林杰微微鞠躬,走下台。
林念苏坐在座位上,眼眶有点热。
旁边那个巴西女医生看着他:“那是你父亲?”
林念苏点点头。
“他说得真好。”女医生说,“特别是那句‘在孩子的健康面前,计较这些有意义吗’。”
林念苏没说话,目光追随着父亲的背影。
论坛休息时间,会议厅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林念苏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角落,看着各国代表互相交谈。有人用法语激烈争论,有人用英语交换名片,还有人站在窗边拍照。
一个穿白大褂的非洲男人走过来,胸前别着肯尼亚的国旗徽章。
“你是林念苏医生?”他问。
林念苏点点头。
“我叫约瑟夫,内罗毕的儿科医生。”他伸出手,“我看过你在肝炎暴发中做的那些工作。我想请教你,预警平台是怎么建立的?”
林念苏简单解释了一遍。
约瑟夫听完,眼睛亮起来:“这个模式能不能移植到非洲?我们那边,很多孩子死于不明原因的肝炎,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林念苏想了想:“技术上可以,但需要数据,需要监测设备,需要人力。如果肯尼亚政府愿意,我们可以通过世卫组织协调。”
约瑟夫点点头,掏出手机加了微信。
刚加完,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林医生,林副总请您过去一趟,在二楼贵宾室。”
林念苏跟着他上楼。
贵宾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父亲,世卫组织总干事,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
林杰看到他进来,招招手。
“念苏,过来。”
他走过去。
林杰对总干事说:“这就是我儿子,林念苏。那个预警平台,他是最早的推动者之一。”
总干事笑着伸出手:“年轻人,你父亲刚才在会上提到你,说你又救了一个孩子。”
林念苏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做医生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总干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能做到的人不多。”
旁边一个金发女人开口了:“林医生,我是世卫组织儿童健康部的。你那个预警平台的模式,我们很感兴趣。如果方便,能不能给我们一份详细的方案?”
林念苏看向父亲。
林杰点点头。
“可以。”林念苏说,“我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你们。”
又聊了几句,林杰的秘书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杰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站起来,和总干事握手告别,然后带着林念苏往外走。
走廊里,林杰的脚步很快。
“爸,怎么了?”
林杰没说话,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停下来。
“国内刚来电话。”他小声说,“你妈那个预警平台,今天早上发现一个新线索,不是污染,是教育。”
林念苏愣了一下:“教育?”
“有个中学,采购了一批智能学习椅,说是保护脊柱,每把五千八。但有人举报,那些椅子是劣质产品,甲醛严重超标。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出现呼吸道症状,三个住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