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省纪委会议室。
灯光白得刺眼,长条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材料。
采购合同、银行流水、工商注册信息、社保缴纳记录。
几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林杰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杯已经凉透的茶。
沈明推门进来汇报道:“首长,赵玉山抓到了。在高速收费站被拦下来的,车上有个行李箱,装着一百万现金和两本护照。”
林杰点点头,没说话。
旁边,省纪委副书记张建民正在翻看苏琳发来的那份材料,越看脸色越凝重。
突然他抬起头说,“首长,您爱人这份数据分析,太关键了。这些皮包公司,藏得太深,我们之前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出来。”
林杰接过他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股权关系图。
苏琳在不一样,但通过层层穿透,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实际控制人,赵玉山。”
林杰放大图片,一个一个看过去。
“智达教育”,法人王某,注册资金一千万,实缴为零。背后股东是一个叫“江东智汇”的投资公司,“江东智汇”的法人是赵玉山的司机。
“未来智慧”,法人李某,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为零。
背后股东是一个叫“江东启航”的科技公司,“江东启航”的法人是赵玉山的连襟。
还有“创世纪教育”、“智慧之光”、“未来课堂”……十二家公司,注册地址五花八门,有的在写字楼,有的在居民楼,还有一个居然在某县城的公共厕所旁边。
苏琳在备注里写:“这个注册地址是公共厕所的公司,居然中标了三个县的‘智慧校园’项目,总金额两千三百万。”
林杰看完,把平板递给张建民。
“这些公司的社保记录呢?”
张建民翻出另一份材料:“您爱人也查了。这十二家公司,全部没有给员工缴纳社保的记录。但它们的投标文件里,都附了几十个人的‘技术人员名单’。那些人的身份证号,我们查了,有的是假的,有的是从外地借来的农民工。”
林杰冷笑一声。
“围标的经典套路。”他说,“用一堆空壳公司陪标,自己和自己演戏,最后让真正的老板中标。”
张建民点头:“对。而且这些公司,成立时间都很短,最短的才三个月,最长的也不到一年。但中标的项目,动辄几百万上千万。”
他翻出一份合同:“您看这个,创世纪教育,成立才四个月,就中标了江东省‘智慧教育示范校’项目,金额三千八百万。它的投标文件里,附了三十个人的技术团队,但我们查了,这三十个人,有二十个是假的,剩下十个是临时从劳务市场雇的,每个人一天两百块。”
林杰眼神一冷。
“中标之后,谁去实施?”
张建民摇头:“没人实施。那些‘智慧教育’设备,其实就是从深圳华强北批发来的山寨平板,贴上创世纪的牌子,价格翻二十倍卖给学校。所谓的AI教学系统,就是个盗版软件,网上下载的,连界面都没改。”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想起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孩子,甲醛中毒的、视力下降的、肝功能损伤的。
那些家长,以为花了几千块钱,给孩子买了最先进的教育设备。
殊不知,买的是一堆垃圾,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手机响了,苏琳打来电话。
“老林,我刚又发现一个线索。那个智达教育,去年参与投标的二十三个项目,全部中标。而参与投标的其他公司,比如智达未来、智达科技、智达教育咨询,其实都是同一批人。”
林杰皱眉:“证据呢?”
“IP地址。”苏琳说,“我调了这几家公司在招标平台上的注册IP,发现全部是同一个IP,江东省教育服务集团大楼的地址。而且,投标文件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都是同一天,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林杰眼神一亮追问道:
“这个证据,能固定吗?”
“能。”苏琳说,“我已经截图了,还让技术做了区块链存证。法院认。”
林杰点点头。
“还有。”苏琳继续说,“那批智能椅的采购,我也查清楚了。采购价五千八,实际出厂价八百。中间的五千,被层层扒皮,赵玉山的公司拿两千,刘建国拿五百,各学校校长拿五百,剩下的两千,进了赵国梁儿子的账户。”
林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赵国梁的儿子?他不是在国外吗?”
“对,在加拿大。”苏琳说,“但他儿子的账户,一直在国内使用。我们查了,过去三年,这个账户累计进账四千七百万。钱一到账,就换成外汇,转到加拿大。”
林杰沉默了几秒。
“这些钱,能证明和赵国梁有关吗?”
“能。”苏琳说,“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就在省政府旁边。开户时的预留电话,是赵国梁家里的座机号码。”
林杰深吸一口气。
“材料发给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