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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夜色中,远处医院的灯光红得刺眼。
他随口问了一句:“陈国良被带走了,是谁下的令?”
张建国在那头低声回答:“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举报材料很全,说是陈国良挪用公款,有转账记录,有合同,还有证人。赵玉山那边,还提供了五段通话录音。”
“录音?”
“对,陈国良找他借钱时的通话。录音里,陈国良亲口说医院账上没钱,先借五百万周转,下个月医保款到了就还。赵玉山咬定这是合谋套取医保资金。”
林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张局长,你告诉京州市公安局,这个案子,先别急着定性。我明天让审计署的人过去,重新查账。”
张建国愣了一下:“首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国良借高利贷,违法。但他为什么借高利贷,谁让他借高利贷,那两千万医保款到底卡在哪个环节,这些问题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动他。”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沈明轻轻推门进来:“首长,明天上午的行程……”
“推掉。”林杰转过身,“明天一早,去青县。”
沈明愣了一下:“青县?”
“对。”林杰拿起外套,“去看看那个县管乡用,到底推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车子驶出京城,往青县方向开。
三个小时后,进了青县地界。
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
颠簸得厉害,林杰抓着扶手,一直看着窗外。
两边的山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块梯田,种着玉米。
房子都是土坯的,低矮破旧。路上遇到几个背着药箱的村医,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从车边过去。
沈明看了一眼导航:“首长,前面就是柳树沟村。”
林杰点点头。
柳树沟村,几个月前他来过的那个村。
新建的卫生室,气派的白墙灰瓦,但里面只有一个六十七岁的老村医,晚上靠打麻将贴补家用。
他还记得那个老村医的名字,陈德明。
车子在村口停下。
林杰下车,往村里走。
沈明跟在后面。
村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沟里。
但村卫生室的门开着,门口停着两辆电动车,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杰走过去,站在门口。
卫生室里,三个人正在忙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姑娘坐在电脑前,正在录入数据。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整理药柜。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给一个孩子量血压,此人正是陈德明。
陈德明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人,愣住了。
“首……首长?”
林杰走进去,环顾四周。
药柜里的药摆得整整齐齐,诊疗床上的床单换成了新的,墙上还多了一块牌子:“青县人民医院柳树沟村延伸服务点”。
那个年轻姑娘站起来,有些紧张。
林杰看着她:“你是新来的?”
姑娘点头,声音很小:“我叫王晓丽,今年刚考进来的,县管乡用,分到柳树沟村卫生室。”
“县管乡用?”林杰眼睛一亮,“你编制在哪?”
“在县医院。”王晓丽说,“但前三年要在村里服务,工资由县医院发,每月四千五,交五险一金。三年后考核合格,可以回县医院,也可以继续留村里,待遇不变。”
林杰点点头,看向陈德明。
“陈医生,您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德明放下血压计,脸上带着笑:“首长,我现在是乡聘村用了。编制在镇卫生院,工资由卫生院发,每月三千八,还给我交了养老保险。干一辈子村医,总算有个保障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上个月,我收到了第一笔工资,三千八,打到银行卡上。我活了六十七年,头一回领正式工资。”
林杰看着他,心里一阵发热。
“陈医生,您干村医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陈德明说,“从二十岁干到现在。以前叫赤脚医生,背着药箱满山跑。后来有了村卫生室,一个月补助几百块。再后来有了新农合,能多一点,但也就两千出头。没编制,没养老,干一天算一天。”
他指着墙上的牌子。
“现在好了,镇卫生院管着,县医院帮着。小病在村里看,大病转到县里,看完还能转回来康复。那几个住院的孩子,有一个就是转去县医院治好的。”
林杰看向王晓丽。
“小王,你愿意来村里?”
王晓丽点头:“愿意。我家就是青县的,知道村里缺医生。上学的时候就想,毕业了能回来最好。现在政策好,县管乡用,既能在家门口上班,又能解决编制,比去城里打工强。”
林杰笑了。
“好,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德明追出来。
“首长,等等。”
林杰停下脚步。
陈德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首长,这个……是我写的。您要是方便,帮我转给上面。”
林杰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字,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信的开头写着:
“我叫陈德明,今年六十七岁,是青县柳树沟村的村医。干了一辈子村医,去年差点干不下去了。现在好了,有编制了,有工资了,有养老了。我想跟上面说一声,谢谢。”
林杰看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他握住陈德明的手。
“陈医生,这封信,我带到北京去。”
陈德明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杰拍拍他肩膀,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往村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