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署长,你们审计署,把所有涉及这个项目的资金流向,全部查清楚。不只是赵玉山的公司,还有那些专家,还有项目承担单位。一分钱都不能漏。”
李国华点头。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转过身跟大家继续说:
“各位,这件事,不只是几个专家拿钱的事。这是学术腐败,是科研经费的‘黑洞’,是拿国家的钱,养一群顾问、专家、评审。科技部、卫健委,你们回去之后,立即开展专项检查。所有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全部过一遍筛子。重点查经费使用、成果产出、利益关联。发现问题的,该停的停,该追的追,该查的查。”
张卫国和卫健委科教司司长点头。
林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散会。”
众人起身往外走。
王海东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首长,还有个事。”
林杰看着他。
“什么事?”
王海东低声说:“刘老那边,我们派人去接触了一下。他情绪很激动,说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临老被人泼脏水。他要求见您。”
林杰沉默了几秒。
“见我?”
“对。”王海东说,“他说,有些话,只能跟您说。”
林杰想了想,然后点头。
“安排时间。我去看他。”
两天后,北京协和医院特需病房。
刘国华院士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蜡黄。
看到林杰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护士按住。
“小林……”他伸出手,手抖得厉害。
林杰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三十年前教他做肝移植的手,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
“刘老,您躺着说。”
刘老躺回去,眼睛红红的。
“小林,我被人坑了。”他声音发颤,“那个项目,我根本不管钱。他们让我当首席科学家,我就挂个名。那些咨询费,他们说是合法的,说所有专家都这么拿。我不知道那钱是从哪来的,不知道那个赵玉山是什么人……”
林杰看着他,没说话。
刘老继续说:“我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手术,写了那么多论文。临老,被人泼脏水。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眼眶湿了。
林杰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刘老,您跟我说实话。那一百二十万,您拿了,心里有没有怀疑过?”
刘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我怀疑过。第一年拿的时候,我问过学生,这钱合不合规。他说,这是项目里的专家咨询费,所有大项目都这样,没事。我就没再问。”
林杰点点头。
“刘老,您被人利用了。但您自己,也有责任。”
刘老抬起头,看着他。
林杰继续说:“您是首席科学家,是项目负责人。钱从哪来,用在哪,您有责任知道。您不问、不管、不查,别人就替您管、替您花、替您分。最后出了事,您能说和您没关系吗?”
刘老沉默了。
很久,他开口:
“小林,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杰看着他。
“配合调查,讲清问题,退还不该拿的钱。该您承担的责任,您要承担。不该您承担的,组织会还您清白。”
刘老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小林,我……我给医学界丢脸了。”
林杰站起来,拍拍他的手。
“刘老,您这一辈子,救的人比谁都多。这点事,遮不住您的光。但您得记住,医者仁心,这四个字,不只是对病人,也是对自己。”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刘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林,那个账本上,还有一个人,你认识。”
林杰停下脚步。
“谁?”
刘老声音发颤:“你老师,江东省人民医院的老院长,孙建国。”
林杰猛地转过身。
“孙院长?他怎么了?”
刘老闭上眼睛。
“他也是那个项目的顾问。拿了八十万。”
林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