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站在日内瓦的酒店房间窗前,一夜没睡。
窗外,莱芒湖的晨雾慢慢散去,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被朝阳染成金色。
这么美的景色,他一点都看不进去。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还显示着那封邮件,艾伯维子公司发来的,冷冰冰的几句话:
“尊敬的盛和生物,鉴于当前的法律纠纷,我司认为继续供应关键中间体存在不可控的法律风险。根据合同第12.3条,我司决定自即日起暂停供货,直至纠纷解决。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我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暂停供货。
关键中间体。
“格索雷塞”生产必需的原料,国内没有任何替代供应商。
周建国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二年了。
从零开始,到临床,到上市,到出海。
三十七个博士,十五亿研发经费,无数次失败,无数次从头再来。
眼看就要成了。
现在,专利官司还没结果,供应链先被断了。
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陈远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总,九点了。该去听证室了。”
周建国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几个中方团队的成员正在等电梯,看到他出来,都露出鼓励的笑容。
一个小伙子说:“周总,今天一定能赢!”
周建国勉强笑了笑。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就算赢了,也赢不了了。
上午十点,听证室。
人比昨天还多。
除了双方律师团队,旁听席上还坐着十几个人。
有记者,有观察员,有来自其他药企的代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周建国坐在后排角落,手心全是汗。
陈远坐在前排,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他旁边是几个年轻的助理律师,一个个表情严肃。
艾伯维那边,道格拉斯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偶尔和旁边的律师低声说笑。
首席仲裁员敲了敲木槌。
“请双方入座。本庭现在宣布裁决。”
全场安静下来。
那位瑞士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裁决书。
“关于艾伯维公司诉盛和生物专利侵权一案,本庭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第一,艾伯维公司的US10,123,456号专利,其续案申请的权利要求范围,超出了母案公开的内容。根据美国专利法第112条,续案不得引入新内容。因此,该专利的权利要求1-12,不具有法律效力。”
周建国心里猛地一跳。
陈远微微点头。
“第二,艾伯维公司在申请续案时,明知盛和生物的‘格索雷塞’结构已经公开,却故意扩大权利要求范围,意图狙击竞争对手。该行为构成滥用专利制度,违反了公平竞争原则。”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第三,盛和生物的格索雷塞分子结构,与艾伯维母案公开的技术方案存在本质差异。本庭认定,盛和生物不构成侵权。”
仲裁员抬起头,看着道格拉斯。
“综上所述,本庭裁决如下:驳回艾伯维公司对盛和生物的全部诉讼请求;艾伯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用;艾伯维公司滥用专利制度,对盛和生物造成的不良影响,应公开道歉。”
木槌落下。
“退庭。”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旁听席上爆发出掌声。
周建国愣在那儿,眼泪突然涌出来。
陈远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周总,赢了。”
周建国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远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十二年,没白费。”
周建国拼命点头,眼泪流了一脸。
道格拉斯从旁边走过,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几个艾伯维的律师跟在后面,匆匆收拾文件,快步离开。
记者们涌上来,话筒和镜头对准陈远。
“陈律师,请说说您的感受!”
“陈律师,这场胜利对中国药企意味着什么?”
陈远摆摆手,把周建国推到前面。
“这位是盛和生物的董事长周建国先生。让他说。”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