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林杰却依然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周明华刚刚送来的《医疗数据共享责任认定指南》草案。
他一行行仔细看着,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几个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手机响了,是沈明打来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古怪:“首长,有位客人想见您,说是您的故人。他……没有预约,但说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谈。”
林杰眉头微微一皱:“谁?”
沈明犹豫了一下,说:“他自称叫陈致远,是致远制药的董事长。他说,他手里有一份礼物,是送给您儿子的。”
林杰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致远制药,国内创新药领域的龙头企业之一,近年来发展迅猛,旗下有几款抗癌药已经进入国家医保目录。
但林杰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几个月前,审计署在查“仁爱慈善基金会”案件时,曾经发现有几笔资金流向的线索,隐隐指向这家公司。
只是当时证据不足,暂时搁置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秘书,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牛皮公文包。
陈致远走到林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林副总,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我是致远制药的陈致远,久仰您的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请教。”
林杰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总请坐。这么晚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陈致远在椅子上坐下,那个年轻秘书则退到门边,静静地站着。
陈致远笑了笑,开门见山:“林副总,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来,是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令郎林念苏医生。”
林杰的眉头微微挑起,但没有说话。
陈致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林杰面前。
那是一份精美的股权协议书,封面上印着“致远国际科研基金”几个烫金大字。
林杰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致远制药将在开曼群岛设立一个“致远国际科研基金”,初始规模五千万美元,专门用于资助全球范围内优秀的青年医学人才开展创新研究。
而这份协议的核心,是以林念苏的名义设立的“专项资助计划”:林念苏将作为该基金的首席青年顾问,每年可获得三百万美元的“科研经费支持”,连续十年,总额三千万美元。这些资金将打入一个由林念苏指定的海外账户,用于“支持其独立开展的临床研究项目”。
协议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本资助计划与致远制药及其关联公司无任何利益关联,纯属公益性质。
林杰看完,合上协议,抬起头看着陈致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陈总,这份礼物,是准备送我进去,还是送我儿子进去?”
陈致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诚恳:“林副总,您误会了。这完全是纯粹的公益资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令郎是国内青年医生中的佼佼者,我们基金会的几位国际顾问对他参与研发的儿科门诊系统评价很高,认为他值得重点支持。这笔钱,和他父亲是谁没有关系,和他自己的才华有关系。”
林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冷意:“陈总,你的意思是,你们基金会看好我儿子的才华,所以要给他三千万美元,让他搞科研?这笔钱,不需要他做任何事,不需要他发表任何成果,不需要他为致远制药做任何宣传?”
陈致远点点头,一脸坦然:“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我们相信,真正的人才,需要的是无条件的支持。至于成果,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就当是为中国医学事业做贡献。”
林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那份协议,又翻了一遍。
他注意到,协议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成果回报、商业合作的条款,甚至连署名权都没有要求。
看起来,这确实是一份“干净”的资助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