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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杰走回座位,坐下,缓缓说:“DRG支付改革的初衷,是为了控制医疗费用,提高医保基金的使用效率。但你们看看,现在变成了什么?医院为了保收入,开始造假套保;医生为了完成指标,开始违规操作。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只改了支付方式,没改医院的生存模式。”
接下来,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只要医院还在逐利,还在想着怎么多赚钱,任何支付方式都会被他们玩坏。DRG可以玩,DIP可以玩,以后不管什么新政策,他们都能找到漏洞。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杰继续说:“所以,我们的改革,不能只停留在支付方式层面。要从根本上改变医院的生存模式,让医院回归公益,让医生回归本职。这涉及到薪酬制度、考核机制、编制管理等一系列深层次问题。不解决这些问题,我们永远在和医院玩猫鼠游戏。”
他看向刘建国,说:“刘主任,你们省能不能拿出一个试点方案?从薪酬制度改革入手,学习三明的经验,搞全员目标年薪制,切断医生收入与业务收入的联系。”
刘建国愣了一下,说:“首长,三明的经验我们研究过。但全员年薪制涉及到编制内外身份的问题,触动利益太大,我们……我们担心推不动。”
林杰看着他,说:“担心推不动,就不推了?那这些造假套保的问题,就能自己消失?”
刘建国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杰站起身,说:“明天,我带你们去三明。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去学学真经。回来之后,拿出一个试点方案。谁有阻力,我来扛。”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在场的人,说:“记住,医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谁动这笔钱,谁就是和老百姓过不去。我们卫健系统,刀刃向内,就是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推门出去,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第二天一早,林杰带着省卫健委的一行人,登上了去三明的高铁。
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看材料,偶尔低声讨论几句。
林杰坐在靠窗的位置,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天那些数据。
一千二百万,只是初步查出的一小部分。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猫腻”,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病历和数据后面。
手机响了,儿子打来电话。
“爸,我们医院也在开会,说要自查自纠。气氛挺紧张的。”
林杰嗯了一声,说:“紧张是好事。紧张说明他们知道怕了。”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我有个同事,以前在三明待过。他说那边的年薪制,确实有效果。医生不用再想着开药创收,病人负担也轻了。但他说,推这个制度,最大的阻力是编制内外身份的问题。在编的觉得年薪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不在编的觉得年薪制给得太低,两边都不满意。”
林杰说:“你说的这个,是三明刚开始推行时的困难。但后来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林念苏说:“我听他说,他们是搞了同工同酬同待遇。不管是编内还是编外,只要干同样的活,就拿同样的钱。编制身份只影响档案关系,不影响工资待遇。这样慢慢把矛盾化解了。”
林杰点点头,说:“对,这才是关键。编制身份,是事业单位最根本的利益格局。动了这个,就等于动了命根子。但不动这个,薪酬改革就永远只能停留在表面。”
他顿了顿,说:“念苏,你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方便的话,让他给我讲讲三明的经验。”
林念苏说:“他叫王志强,是我们科室的副主任医师。我回头跟他约个时间,让他跟您聊聊。”
挂了电话,林杰看着窗外,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三明的经验,值得学。
但学什么,怎么学,学到什么程度,需要认真琢磨。
他不想照搬照抄,更不想搞“一刀切”。
他要的,是找到一条适合全国推广的路子。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