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单膝跪在沙地上，掌心的土灵根还在发烫，像一块刚从地底烧透的矿石。他指节泛白，咬着牙把那股躁动的土属性灵力往经络里压。木与土相冲，五脏像是被两股力气来回撕扯，额角渗出的汗混着血丝滑到下巴。
小七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的肩膀。她另一只手探进药篓，摸出一枚淡绿色的丹丸，轻轻塞进他嘴里。药味苦中带涩，顺着喉咙化开，心口那阵翻腾才稍稍缓下来。
青绫站在左侧，掌心青焰贴地画了个圈。火焰过处，沙面微微焦结，形成一道低矮的环形护阵。她没看天，也没看远处，眼睛盯着脚下裂缝的走向。秦昭月站到了右前方，冰晶短刃归鞘，双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扫向天空。
风停了。
不是弱，是突然没了。头顶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直落下来，照得沙地刺眼。可就在那光柱中央，空气开始扭曲，一圈圈波纹荡开，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震动。
青禹抬头。
第一道光是从他脚下的裂缝里冒出来的——土黄色，沉稳厚重，像大地翻身时呼出的一口气。紧接着，东南方沙坑里腾起一道青光，与他腰间木剑的藤蔓同时震了一下。西边一道赤焰凭空燃起，虽无火形，却让青绫掌心的青焰猛地跳了一瞬。北方寒气骤降，沙粒凝成细霜，在空中盘旋片刻，又化作一道白线射入地面。最后，一道金芒自天外落下，不偏不倚，钉在他们四人围成的中心点上。
五道光柱升空，交汇于百丈高空。
没有声音，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古钟被敲响，又像是大地深处有东西在呼吸。沙地开始轻微震颤，裂缝越扩越深，边缘的沙粒自动分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岩层。灵气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在脸上，带着湿意和铁锈味。
秦昭月眯起眼：“这动静……太大了。”
青绫没说话，双掌重新燃起青焰，火光映着她青纱长裙的下摆。她慢慢退到高坡上，站定，目光扫向地平线。远处几座沙丘的轮廓似乎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影掠过，又像是风沙造成的错觉。
小七蹲下身，指尖轻触沙面。她闭上眼，眉头微皱。“有东西在靠近，”她说，“不止一个。”
青禹终于站起身。他把土灵根收进怀里，布袍鼓起一小块。他没再跪，也没喘，只是站着，双手缓缓抬起，木灵力顺着手臂蔓延到指尖。脚下的沙地忽然窜出数根细藤，贴地延伸出去，织成一张隐秘的网，埋进裂缝两侧。
“别散开。”他低声说。
五道光柱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颜色也由分明转为交融。黄、青、赤、白、金五色缠绕，像一条无形的龙盘旋升空。天上的云被搅动，形成巨大的旋涡，中心正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空气中浮起点点光尘，落在衣服上，沾在发梢，碰到皮肤时微微发麻。
秦昭月拔出短刃三寸，寒气顺着刃锋溢出，在脚边凝成一圈薄霜。她盯着东南方一处塌陷的沙坑，那里刚才闪过一丝异样的反光。她嘴唇动了动：“刚才那光……像‘门’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彩光芒骤然一收。
所有光柱缩回地面，只留下最后一缕金芒，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符号——弯折如篆，轮廓不清，一闪即逝，随即沉入沙层深处。
青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木灵力在皮肤下游走，不受控制地指向东南方三十丈外的那处塌陷沙坑。他没动，也没说话，只侧头对小七低声道：“记下这个方向。”
小七点头。她从竹篓里抓出一把灰白色药粉，轻轻撒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线，正对那处沙坑。药粉遇风不散，稳稳粘在沙壳上。
青绫站在高坡，双掌火焰未熄。她看着四方地平线，眼神沉静。秦昭月仍握着短刃，寒气缭绕脚下，银发被不知从哪来的气流掀起一角。小七蹲着，手指还捏着药粉的余屑。
青禹站在原地，脸色仍有些白，但站得稳。他手按短木剑，目光盯住天际最后一丝余光消散的地方。
沙地不再震动，风也没起。可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道沙尘正缓缓升起，不快，却笔直朝他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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