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村民送来的药材，一一摊开在席上。金银藤节节相连，月见根呈乳白，黄精须如金丝缠绕。他将三样放入陶碗，加水，放在炉上小火慢煮。火苗舔着锅底，水渐渐冒泡。
他伸出食指，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绿光，轻轻点在碗沿。绿光渗入药汁，缓缓流转，像春水初动。他不敢多用，只催了一瞬便收回，生怕惊了旁人。
老妇端来一碗热粥，放在他手边：“吃点。”
他摇头。
“不吃，怎么有力气救她？”
他又摇头：“我守着就行。”
老妇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说：“娃啊，你倒下了，谁还能护她？”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井里。青禹的手抖了一下，抬眼看她。
老妇没看他，只望着炉火：“我年轻时也这样，护着一家老小，饭不吃，觉不睡，最后倒在灶台边。人倒了，什么都护不住。”
青禹低头，伸手端起粥碗。碗沿粗糙，烫得他掌心发红。他一口一口喝下去，米粒粘在唇边也没擦。喝完，他把碗轻轻放回地上，抹了把嘴，又坐回青绫身边。
药熬好了，浓汁呈深褐色。他用小勺舀起，轻轻撬开青绫的嘴，一点点喂进去。药汁顺着她嘴角滑下，他用袖子慢慢擦掉。喂完半碗，他停下，把手贴在她胸口，感受那微弱的起伏。
“好多了。”他说，像是告诉她，也像是告诉自己。
夜深了，村子里安静下来。狗吠几声，又归于沉寂。柴房角落燃着一小堆火，照得墙上人影晃动。老妇送来一条旧毯，盖在青禹肩上，自己拄着棍子走了。
青禹靠在墙边，看着青绫。她的呼吸比先前稳了些，乌痕也没再上爬。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温度依旧冰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
他仰头靠在土墙上，眼皮沉重。这一路太久了，从裂谷到荒原，从黑夜到天明，他一直没敢合眼。现在，风不刮了，也没有黑雾，没有人追，没有刀光。
他第一次觉得，可以松一口气。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他低头看了看青绫，又望向门外。村子静悄悄的，远处山影模糊，天空开始泛青。
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闭上眼，手仍搭在青绫手腕上，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