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那盏油灯。火苗晃了一下,青禹睁开眼,看见小七的位置空着。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角落的断凳、石台上的药册和摊开的图纸,最后落在门口——那里只有青绫盘在门框上方,鳞片贴着木头,一动不动。
他轻声问:“她出去了?”
青绫没动,只是鼻翼微微一颤,朝左边通道的方向偏了偏头。
青禹起身,披上外衣,提灯走出了药室。走廊里静得很,脚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顺着通道往前,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走到尽头时,看见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灯火,是月光穿过破瓦洒进去的,在地上铺了一道灰白。
他推开门。
小七跪坐在地,怀里抱着一幅展开的卷轴。她的手抚在画面上,指尖停在一处角落,那里画着一个背着药篓的小女孩,蹲在屋檐下喝药。旁边是个穿青布袍子的男孩,正往炉子里添柴。画面旧了,颜色也淡,但那人的眉眼清清楚楚。
青禹站在门口没说话。灯影落在他脚边,映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小七忽然低声说:“我记得这个炉子。”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那天雨下得特别大,炉火总灭。你用藤蔓缠住干柴,一根一根塞进去,不让它湿。”
青禹慢慢走进来,在她身边蹲下。
“你还记得?”
小七没看他,手指沿着画中男孩的手臂滑过去。“你头发全湿了,衣服也在滴水,可你一直守着火。我发烧,你说药不能凉,熬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我睡着了,醒来时盖着你的外衣,你在墙角靠着打盹。”
她说一句,顿一下,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把东西一样样捞出来。
“冬天的时候,我们没柴烧。你把床板拆了,说反正你也睡地上。我说你不冷吗?你说习惯了。”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你说‘小七活着,我就有火’。”
青禹低头看着画,没说话。
“村东头的人不让我进井边打水,说我是灾星。你去了,拎着两个桶,一句话不说就往下走。他们拦你,你说‘她是我的妹妹’。后来他们再没赶过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吃了野果中毒,倒在路上。是你背我去山外求医,走了十里路。回来时天黑了,你还给我煮药,手都在抖,可你没停下。三整天,你没合眼,就坐在床边看我……”
一滴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卷轴边缘,肩膀轻轻颤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青绫不知何时游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盘到小七脚边,用头顶了顶她的裙角。
青禹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小七没躲,也没抬头,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只手仍抓着画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