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古舟外吹进来,带着湿土和草木的气息,拂过青禹的脸颊。他抬起脚,鞋底轻轻压在门槛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还搭在衣袖边缘,指尖微紧。青绫悬停在前方低空,翅膀拍得缓慢,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们正要迈出去。
一道银白身影忽然落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有气流微微荡开,吹动了地上的碎叶。那人穿着玄纹战甲,腰佩冰晶短刃,银发束在脑后,冷眸直视青禹。
是秦昭月。
青禹停下动作,一脚在内,一脚在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去路。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不再向前。
“你不能就这么走。”秦昭月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带怒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落下。
小七的手悄悄攥紧了青禹的衣袖,指节有些发白。她没出声,只将目光投向门口那个陌生女子,眼睛睁得很大,藏着警惕。青绫缓缓转过身,尾巴轻轻摆动,翅膀张开一点,护在青禹前方,虽然飞得吃力,但她没有退后。
青禹终于动了动嘴唇:“我本就没打算留下什么。”
“外面不一样了。”秦昭月往前半步,脚步不重,却让空气变得紧了些,“魔物频繁出没,百城动荡,镇魔司名存实亡。你现在离开,不是自由,是放任自己变成无根之木。”
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有昨夜缠伤口留下的布条,边缘已经发黑。他慢慢抬眼,看向她:“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说过。可我也见过太多规矩压人,权力害人。一个空架子倒了,未必是坏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昭月的声音略沉,“一直背着药囊,在荒野里救几个伤者?等下一次大劫来时,你还能赶得及吗?”
“我救一个是一个。”青禹说,语气依旧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只要我还走在这条路上,道心不灭,走到哪里,都是正道。”
风静了一瞬。
秦昭月眉头微皱,目光扫过他肩头的药囊、腰间的短木剑,又落在他左耳垂那道细疤上。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前再走一步,正好站在门槛之外,正对着他。
“你需要一个身份。”她说,“也需要一个平台。重建镇魔司,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秩序。没了它,散修各自为战,百姓无处求援,只会越来越乱。”
青禹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他也记得那些倒在路边的修士,记得被烧毁的村庄,记得小七曾经蜷缩在角落里问:“为什么没人管?”
可他也记得父亲临终前的话——“医者救世,不在庙堂,而在人心。”
他握住了短木剑的柄。藤蔓缠绕的剑柄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心意。
“我不适合当什么首领。”他说,“也不会立旗号,招门徒。我要走的路,不需要别人给我命名。”
秦昭月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没有怒,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灼。她像是想再说点什么,又像是知道再说也没用。
“那你至少该考虑一下。”她声音低了些,“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他们。”她的目光掠过小七和青绫,停了一瞬。
小七抬起头,第一次开口:“我们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