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回归(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原来也叫埃托瓦勒。”卡娜说,“我准备回来的时候,那只猫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肚子已经大了。”

艾琳停下脚步。

卡娜看着她,嘴角压着笑。

“索菲姐姐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猫,说了好几句。我没听清说什么,但语气不太对。猫听不懂,就蹲在那儿舔爪子。”

艾琳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动了动。

卡娜看见了。

她们继续走。

“我到家那天,我妈抱着我哭了很久。”卡娜说,声音变得轻了,“我爸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一直握着,不肯放。”

艾琳听着。

“我把薪水都给我妈了。她把钱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久,没数,直接塞进口袋。然后一直看着我吃饭,一直看,一直看,看得我都不会嚼了。”

农舍在眼前。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我把罐头也带回去了。我妈没问哪来的。”

她们走进农舍。

勒布朗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捏着。看见她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艾琳怀里那个油纸包上,停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

“嗯。”卡娜说。

拉斐尔从角落抬起头。他的书合着,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卡娜,看着她怀里的猫,看着艾琳。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艾琳走到自己的床位,把那个装置放在枕头旁边。把油纸包的面包放在床头的木箱上。

她坐下来。

卡娜在她旁边坐下。埃托瓦勒从她怀里跳下来,开始在农舍里巡视,闻闻勒布朗的靴子,闻闻拉斐尔的背包,闻闻墙角那块它离开八天的地方。

“妹妹很喜欢埃托瓦勒。”卡娜继续说,“晚上抱着它看星星。她问我它叫什么,我说埃托瓦勒。她说,它也是星星。”

艾琳转头看她。

卡娜的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那层从前总是紧绷着的东西,此刻松开了。像一块冻了太久的土,终于开始解冻。

“我教她写星星这个词。”卡娜说,“她学得比我快。”

勒布朗把烟点上了。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光线里慢慢升腾,散开。

拉斐尔翻开书,但没有看,只是翻到某一页,停在那里。

农舍里很安静。只有烟的气味,面包的气味,人和猫的气味。

艾琳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那封信。摸到那张纸。摸到那些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走了很久才到她手上的字。

克劳德教授说:活着。等战争结束。

索菲说:等你。

她把它们按在掌心。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些折痕,那些笔画,那些落在纸上的、不肯消失的墨迹。

窗外,天快黑了。

黄昏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些油纸包上,落在那个装置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手上、身上。光线很弱,但还在,还照着。

卡娜还在说话。说着她家门前那条土路,说着她妹妹学写字时把笔握得死紧,说着她妈妈做的土豆汤比配给的好喝一百倍。

艾琳听着。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勒布朗把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扔进那个当烟灰缸用的空罐头盒里。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但嘴角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好像松了一点。

拉斐尔终于开始看书了。他翻到那一页,低下头,眼睛在纸面上移动。很慢。一行,又一行。

卡娜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头慢慢歪过来,靠在艾琳肩上。

埃托瓦勒跳上窗台,蹲在那里,尾巴绕到前爪上,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

艾琳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肩上靠着卡娜的头。手边放着那个装置。心里装着那些信。

她想起布洛上尉说的:总得找点事做。

她想起克劳德教授说的:让他们看到你。

她想起索菲写的那句话:等你。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农舍里暗下来。但没有人起身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远处,营地里有人在拉手风琴。很轻。断断续续。是那首大家都会哼的曲子,只记得一半,另一半用重复代替。

艾琳闭上眼睛。

那曲调在黑暗里飘。像风。像那些还在路上走着的人。像那些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但此刻,这一刻——

她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卡娜的呼吸均匀下来,睡着了。埃托瓦勒的呼噜声从窗台传来,细微,持续,像一个小小的、永远不会停的发动机。

面包的香气还在。很淡。但还在。

她睁开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还在那里。油纸包。装置。信。旁边睡着的人。窗外那只猫。还有远处那架手风琴,还在拉着那首只记得一半的歌。

她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沉下去。

沉进黑暗。

沉进面包的香气。

沉进那只手风琴永远拉不完的、残缺的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