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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卡娜蹲在门口，抱着埃托瓦勒，看着那个面具。
面具挂在腰带上。帆布袋敞着口。土黄色的橡胶从里面露出来。眼镜片反着光。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怀里的猫。
猫在打呼噜。眼睛眯着。爪子蜷在胸前。尾巴一甩一甩。
她把手伸进帆布袋。把面具抽出来。
橡胶味。很重。猫的鼻子动了动。没睁眼。
她把面具举到猫面前。
猫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土黄色的、有两个圆眼镜的东西。鼻子又动了动。然后打了个喷嚏。
很响。
卡娜没笑。
她把面具放回去。抱着猫站起来。走进农舍。
艾琳在擦枪。拆开的零件摆在地上。枪管，枪机，弹仓。一块布，一壶油。
卡娜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艾琳。”
“嗯。”
“这个面具——”卡娜说。“没有小猫的。”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嗯。”
“我是说，”卡娜说。“如果德军放毒气。埃托瓦勒怎么办？”
艾琳没回答。
她擦完枪管。拿起来对着光看。很亮。能照见自己的眼睛。
她把枪管放下。拿起枪机。
卡娜还站着。抱着猫。等着。
艾琳擦枪机。擦完。放好。拿起弹仓。
“把它放在密闭空间里。”她说。“木箱。柜子。什么都行。用湿布堵住缝隙。能撑一会儿。”
卡娜看着她。
“一会儿是多久？”
艾琳没停手。布在弹仓里进进出出。
“不知道。”她说。“也许够。也许不够。”
卡娜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猫在看她。眼睛圆圆的。绿的。瞳孔在光里缩成一条线。
她把手放在猫背上。摸到一根一根的骨头。瘦的。
“如果不够呢？”她问。
艾琳把弹仓擦完。拿起来对着光看。放好。
她抬起头。看着卡娜。
卡娜的眼睛棕色的。干净的。有怕。有别的。
“不知道。”艾琳说。
她低下头。把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枪管。枪机。弹仓。拉枪栓试了试。声音很脆。
然后她站起来。把枪靠在墙边。
卡娜还站着。还抱着猫。还看着她。
艾琳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猫的头。
猫眯起眼睛。呼噜声大了一点。
“你想怎么办？”艾琳问。
卡娜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艾琳看着她。
“那先想想。”艾琳说。“想出来告诉我。”
她转身走出农舍。
外面阳光很亮。照在帐篷上。照在晾着的衣服上。照在地上那些干了的泥印子上。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少。风很轻。
她想起露西尔。
想起她死的时候。血喷在身上。热的。然后冷了。没有人能救她。没有人能保护她。
她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脸上。
然后转身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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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卡娜不见了。
艾琳找了一圈。农舍里没有。营部那边没有。食堂那边没有。
她走到营地边缘。看见勒布朗蹲在那儿。看着什么。
她走过去。
勒布朗回头看她一眼。用下巴朝前指了指。
前面是一个旧木箱。不知道谁扔在那儿的。破的。盖子歪着。
卡娜蹲在箱子旁边。抱着埃托瓦勒。
艾琳走过去。
卡娜抬头看她。
“我想试试。”卡娜说。
艾琳看着那个木箱。破的。盖子歪着。箱底有几个洞。
“这个不行。”她说。“有洞。”
卡娜低头看看那些洞。点点头。
她站起来。抱着猫。往别处走。
艾琳跟在后面。
她们走过营房。走过帐篷。走过堆物资的空地。走到营部后面。
那里有几个木箱。新的。装弹药用过的。盖子没了。但箱体是好的。
卡娜停下来。看着那些箱子。
她选了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放进一只猫。
她把埃托瓦勒放在地上。蹲下来检查那个箱子。箱壁。箱底。没有洞。
她站起来。看着艾琳。
“这个行吗？”她问。
艾琳走过去。蹲下来看。用手敲了敲。木板厚的。没有裂缝。
“行。”她说。
卡娜点点头。
她把猫抱起来。走到箱子前面。
猫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还在打呼噜。尾巴一甩一甩。
卡娜站在那儿。看着猫。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猫放进去。
猫愣了一下。站在箱子里。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好像在问：干什么？
卡娜没说话。把盖子盖上。
一开始没动静。
然后猫叫了一声。喵。很轻。好像在问。
卡娜没动。
猫又叫了一声。大一点。喵！
卡娜还是没动。
箱子开始动。猫在里面转圈。爪子抓木板。嚓。嚓。嚓。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喵！喵！喵！
卡娜蹲下来。靠近箱子。隔着木板说话。
“埃托瓦勒。”她说。“没事的。我在外面。等一下就好。等一下就好。”
猫不听。继续抓。继续叫。
卡娜把手放在箱盖上。感觉到猫在里面撞。一下一下。震得手心发麻。
“没事的。”她说。“没事的。”
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艾琳站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按在箱盖上。看着她的肩膀绷紧。看着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猫还在叫。还在抓。
卡娜没动。
过了很久。也许两分钟。也许三分钟。猫的声音小了一点。抓的力度轻了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猫不叫了。
只有爪子偶尔抓一下。很轻。好像在确认什么。
卡娜把手从箱盖上拿开。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箱子。箱盖盖着。猫在里面。很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盖子打开。
猫蹲在箱子里。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瞳孔放大。全身的毛都炸着。
看见她，猫叫了一声。喵。很轻。有点委屈。
卡娜伸手把它抱出来。
猫缩在她怀里。把脸埋进她臂弯。身体还在抖。一下一下的。
卡娜抱着它。摸着它的背。从头顶到尾根。一下一下。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
猫的抖慢慢停了。
过了一会儿，呼噜声又响起来。很轻。但真的。
勒布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着这幕。
“给猫练防毒？”他问。
卡娜抬头看他。
“万一呢。”她说。
勒布朗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猫。看着那个木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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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
卡娜吃得很少。面包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放。嚼得很慢。
埃托瓦勒蹲在她腿上。吃着她偷偷藏起来的肉末。一小口一小口。
勒布朗坐在对面。看着她。
“还在想那事？”他问。
卡娜没回答。
勒布朗等了一会儿。然后说：
“猫比人敏感。毒气一来，它比你先知道。也许能跑掉。”
卡娜抬头看他。
“往哪跑？”她问。
勒布朗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