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囚室,陨石的嗡鸣如同永恒的背景噪音。永宁静坐石台,银发垂落,灰白的眼眸空茫。她的意识却早已穿透这层层的压制与干扰,在更精微的频率层面运作。
一日,心血来潮。
并非源于外界的刺激,而是内在与天地规则场长期调频后,自然生出的灵应。仿佛平静湖面被远方投入的石子荡起涟漪,那涟漪的源头,来自西方。
她没有动用任何实体占具。只意念微动,以自身为“蓍”,以此刻的心境波动为“分策”,以对“本源能量海”韵律的感知为“天地之数”,于识海之中,行无形之占。
卦象并非清晰的一次显现,而是在意识的虚空中,如同墨滴入水,缓缓化开、交叠、重组。
先显“兑”上“震”下,泽雷随。
有追随、随从之意,但兑为泽,为悦,为口舌,震为雷,为动,为长男。西方兑位有震动,伴随着某种表面的欢悦或言辞许诺。
紧接着,“随”卦爻动,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似乎意指官职或使命有变,坚守正道则吉,出门交往可得功。
但这“功”……
卦象未稳,忽又转化为“离”上“坎”下,火水未济。
事未成功,火在水上,难以烹物,象征渡河未成,险陷在前。
两卦交织,意象渐明,西方西岐有长男,震,可指伯邑考,受某种“悦言”,兑,可指太姒的许诺或怂恿,驱动而“随”之行动,出门交?表面看似“有功”之机,官有渝,实则陷入“未济”之险,火水未济,渡河不成,反有灭顶之虞。
最后,所有流转的卦象沉淀、凝结,定格为一幅异常清晰而冰冷的画面。
“坎”上“坤”下,水地比。 但此“比”非亲和之比,而是坎险高悬于大地坤之上,有“水淹平陆,灭顶之灾”的凶象。坤为母,为顺,亦可指被动承受的大地。坎为水,为陷,为血,为中男,亦可指陷入险境之男子。
“比”卦爻辞划过心头:“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亲附了不该亲附的人匪人,岂能不受到伤害?
卦象所指,昭然若揭,正是伯邑考。他正受其母太姒,坤,某种“悦言”兑的驱使随,踏上一场看似有机会,随之初九的冒险。但这行动的本质,是亲附了错误的对象或信守了错误的承诺比之匪人,最终将导致灭顶之灾坎上坤下,事必不成,身死道消未济。
冰冷的明悟浸透永宁的灵识。她“看”到了伯邑考那充满野心与绝望的黯淡命光,正沿着一条被精心铺设的、看似有微光的歧途,疾速滑向漆黑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