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楼环顾一圈,空无一人,心头的不安又重了几分,随即转身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果不其然,在二楼凌乱的地板上,静静躺着一本被打落的日记。指尖刚触到封面,他便立刻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这是昔涟的日记。
白厄的心猛地一沉,慌忙抬眼环顾四周,视线很快定格在不远处:一只黑潮怪物正被卡在围栏缝隙里,胡乱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昔涟不在这里,可她最重要的日记却被遗落在此,旁边还有被困住的怪物……她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那个一直和他相依为命的人,难道真的在这里……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手脚一阵发凉,握着日记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只体积并不大的黑潮怪物,心中一片灰暗。他缓缓靠近,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小声喃喃道:
“昔涟……是你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步步朝那只黑潮怪物靠近,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轻轻触碰。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刹那,一道温柔又带着轻快音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人家可没有那么容易变成这个样子呢? 再说了,我可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呀?”
白厄眼眸猛地一震,立刻惊喜地环顾四周,耳畔随即传来一声轻柔的笑声。
“好了,白厄,我在这里,在房檐上,向上看哦?”
白厄抬眼向房檐望去,只见昔涟正坐在檐角之上。
原来方才为了躲避黑潮怪物的袭击,她慌忙间攀爬上了这里,只是没料到,白厄竟然这么快就寻来了。
白厄仰着头,声音又急又喜,几乎要发颤:
“昔涟!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我还以为你……”
昔涟坐在房檐上,轻轻晃着脚,语气软而轻快,带着一点小安心:
“让你担心啦? 我只是躲在这里,一直不敢下去呢。看到你和那位厉害的大人一起过来,我就知道,我们安全了哦?”
白厄连忙点头,眼眶还是红红的:
“我……我刚才看到你的日记,还有那只怪物,我真的好怕……”
昔涟温柔地笑了笑:
“对不起嘛,让你害怕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们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白厄垂着头,声音发哑,难掩失落与痛楚:
“莉维娅、披索他们……都不在了。”
昔涟轻轻上前一步,安静而温柔地抱住眼前失魂落魄的少年,声音轻柔却带着真切的难过,认真地说:
“我知道。但是……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离开。”
在两人交谈之时,楼下的玄霄并未停下动作。
他再度对那些残存的黑潮怪物,动用那股源自冥界的手段。每一次催动,翻涌的反胃感与躯体的刺痛都在不断加剧,可尝试一次又一次宣告失败,他的气息也随之愈发衰弱、疲惫。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尝试的刹那,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玻吕茜亚。
她的声音比在冥界之中更显空灵、遥远,还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阁下,请不要再滥用死亡的权柄。
我交付于你的,不过是其中微末的一部分。你这般强行催动,不仅会扰动生死秩序,更会对你的肉身与神魂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
这……已是我最后能给予你的提醒与指引。”
随着那道声音缓缓消散,玄霄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不适感,猛地弯下身干呕起来。
可他什么也没能吐出——这具方才新生的躯体,自诞生以来便未曾进食过半分,腹中空空如也,只有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在脏腑间反复拉扯。
刚呕吐完,玄霄依旧头晕目眩,耳畔忽然落下一道温柔的声音。他勉强抬眼望去,视线里渐渐清晰出一道粉发少女的身影。
浅粉色的短发柔软地垂落在肩头,眉眼清柔,气质安静又温和,正是白厄口中那位相伴左右的玩伴,昔涟。
虽然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却也能听出是关切的话语。玄霄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即缓缓撑起身,开口问道:“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昔涟垂着眼轻轻思索了片刻,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声音软而轻,带着一点小小的局促:
“人家还没有想好……不过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的。”
玄霄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感觉你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昔涟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微微偏开视线,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带着几分腼腆与不好意思,轻声答道:“被陌生人盯久了,人家可是会害羞的。”
玄霄无奈地蹙了蹙眉,随即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克律玄锋修斯,你也可以叫我玄霄。你应该是昔涟吧?”
昔涟笑着眨了眨眼,微微向前探着身子,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左右晃了晃,语气活泼又明朗:
“我叫昔涟,昔日的昔,涟漪的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