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地里便长出一片姿态各异的苗——有夜里幽幽发蓝光的“月见草”;有叶子一碰就羞答答卷起来的“含羞草”;还有一丛气味活像烤焦了的羊肉串的“孜然藿香”,愣是把路过的小太监馋得又怕又好奇,远远围着打转。
每日午后,我便揣上一本闲书,溜达去御书房“红袖添香”,贺楚起初还会从奏折堆里抬头,冲我温温一笑。
后来大约是见惯了我“添香”的真实流程——窝进窗边的软榻,书翻三页,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总是抱着书卷酣然入梦,他便也泰然处之了。
只在我醒来时身上总盖着他的外袍,书页间有时还会夹上一枚青玉书签,权当替我定住书页。
这日午后,我又捧着本《南疆异草录》瘫在御书房的老位置上,秋阳透过窗棂,暖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我打了个哈欠,目光从晦涩的文字上移开,落向书案后正执笔凝神的贺楚。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要搁在从前,光是这么瞧着他专注的模样,我脸颊便会自动升温,可如今……
我眨了眨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冷静地分析起来:嗯,姿势标准,表情沉稳,这“勤政明君”的形象算是立住了。
睫毛是挺长,鼻梁也够挺,嘴唇的弧度……啧,抿得有点紧,估计是又看到什么让他头疼的奏报了。
好看是好看,但看久了,怎么跟天天吃御膳房那几样精致点心似的,有点……习惯了。
这念头一出,我自己先吓了一跳,这就……腻了?不好!古人说的“得到就不珍惜”,竟应验在我身上了?
正胡乱想着,案后的人忽然放下了笔,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捉住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点“品鉴赏析”般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那点“饱览美色后心生倦怠”的小心思。
“禾禾今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似乎对这书,比对着为夫,更有兴趣?”
我被他问得一噎,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书册:“此书……甚是有趣。”
“哦?”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比朕还有趣?”
眼看他越走越近,阴影笼罩下来,身上那股清冽的墨香混合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
我忽然发现,那早就平复下去的心跳,不知怎的,又开始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古人诚不欺我,有些“风景”,看是看习惯了。
可当“风景”自己动起来,带着温度和气息逼近时,那沉寂的感觉,似乎……又能死灰复燃了。
我往后缩了缩,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免疫”的尊严:“你、你奏折批完了?身为国君,怎可如此懈怠……”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他已然走到榻边,俯身,双臂撑在我身侧,将我困在方寸之间。
“夫人教导的是。”他眸中那点戏谑底下,是毫不掩饰的、卷土重来的炽热,“所以为夫决定……暂且“懈怠”片刻。”
经此一役,我算是彻底悟了:若日日困于这红墙之内,对着同一张俊脸,同一片风景,迟早要闲出毛病,甚至危及我对“美”的敏锐感知!
这不行!我得找点新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