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大木和小木得知后,一个默默去准备寻常布衣和碎银铜钱,一个已经开始兴奋地掰着手指头数有哪些小吃“必须尝一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贺楚起身穿戴准备上朝。
他今日似乎格外磨蹭,更衣时目光总往我这边飘,束好玉带又折回床边,将我散在枕上的头发捋到耳后,低声嘱咐:“街上人多,务必跟紧大木、小木,莫要往偏僻处去,日落前定要回来,若遇着什么事,让护卫处置,你不许强出头……”
我尚迷糊着,只含糊答应,他俯身下来,温热的手掌在我发间轻轻揉了揉。
我眯着眼瞧见他脸上那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神情,他唇角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要说,却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这才转身踏出了殿门。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我立刻清醒,翻身坐起,精神抖擞。
穿上备好的一套靛青色布袍,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净挺括,我解散长发,用同色布带在头顶束了个简单的男子发髻。
对镜自照——镜中人减去钗环华服,敛去裙裾摇曳,倒真有几分清秀文弱的书生模样。
大木和小木也已换上了粗布短打,扮作随行书童。
大木沉稳如旧,小木却难掩兴奋,我们三人互相打量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手持贺楚给的出宫对牌,一路畅通无阻,角门守卫验看后恭敬放行,那两名奉命“暗中”跟随的护卫,早不知隐在了何处。
踏出宫墙,市井特有的生动的气息扑面而来——热油煎炸的滋滋声、小贩拉长的吆喝、蒸笼揭开的雾气,还有人语车马声,由远及近,漫进耳中。
“走!”我压低声音,带着大木、小木汇入清晨忙碌的人流。
目标明确,直奔城西——“青山客栈。”
此刻尚未到午市,大堂里人不多,掌柜正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用饭。”我学着男子的声调,刻意压低了嗓音,领着大木、小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桌子,当初我们三人初到大都时,不知坐过多少回。
跑堂伙计过来抹桌子,我熟练地点了当初最爱的那几样:“手把肉要肥瘦相间的,烤方子火候得足,羊杂汤多撒芫荽,再来一碟奶豆腐,记得淋蜂蜜。”
小木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嘴巴忍不住动了动,大木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菜上得很快。
大盆的手把肉端上来,赤酱浓油;烤方子外皮焦黄酥脆;羊杂汤热气腾腾,奶白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芫荽;那碟奶豆腐,雪白滑嫩,浇上琥珀色的蜂蜜,光是看着就口舌生津。
我顾不上多言,先舀了一勺奶豆腐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仿佛一瞬间,时光拉回到数年前,我们三个还在为寻找云泽而忧心忡忡的时刻。
小木早已大快朵颐,吃得鼻尖冒汗,大木也放缓了神色,细细品尝。
“还是这个味儿。”我满足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