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脚将落未落之际,一个身影挡在了老者面前,正是大木。
他单手便格开了巴特尔的腿,力道用得巧,让那跋扈的皇孙踉跄了一下。
“这位少爷,”大木声音沉稳,“纵是买卖场中,亦有人伦天理,老先生年事已高,何至于毁人传承、辱及长者?”
巴特尔稳住身形,怒目而视:“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巴特尔的事?你知道这“银月帐”的规矩吗?我花了金子,其其格这个月就归我!这老东西跑来捣乱,坏我兴致,我没抽他鞭子已是仁慈!”
“银月帐”的主事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此刻搓着手快步跑出来,脸上堆满为难之色:“巴特尔少爷息怒……”
“少废话!”巴特尔打断他,指着大木,“要么,你现在拿出十倍的金子,替其其格赎身,要么,就给我滚远点,少在这儿充好汉!”
人群骚动,十倍金子无疑是刁难,我隐在人群后,对小木使了个眼色,他悄无声息溜到人群外围。
大木上前一步,朝着银月帐的主事道:“纵然是买卖,也讲个仁义,这位老先生与姑娘有师徒之情,前来探望乃是人之常情。
巴特尔少爷包场是生意,但生意之上,尚有天道人情。今日若传扬出去,说“银月帐”为金银任由客人欺辱师长、毁人传承,往后那些看重名声、爱惜体面的文人雅士,谁还愿踏足此地?”
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虽觉他说话方式与本地不同,但那道理却是相通的,纷纷点头称是。
巴特尔脸色涨红,显然未料有人敢当众驳他面子,“反了!给我教训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两名随从扑上,大木臂膀一挡一推,两人便跌撞回去,混乱间,只听“啪嗒”一声,一枚金镶玉腰牌从巴特尔腰间掉落,滚至我脚边。
我目光一凝。
腰牌翻覆间,闪过一道风格迥异的纹路——似是某种交错的长刀与弯月,绝非草原传统图样,倒让我想起贺楚曾寻来予我解闷的那些游记图册里,所描绘的远在西境之外的游牧部族徽记。
巴特尔已慌忙拾起腰牌,他猛地抬头看向大木,随即又飞快扫过四周人群,那份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的仓皇,明明白白从闪烁的瞳孔和游移不定的眼神里漏了出来。
小木的声音此时恰到好处地在人群外围响起,正用夸张的语气讲述“巴特尔少爷如何砸了老乐师三十年的马头琴”,引起人群中阵阵议论。
巴特尔知道今日讨不了好,深深看了大木一眼,仿佛要记住他的模样。
“我们走!”他带着随从,推开人群,愤愤离去,临走前,那阴沉的一瞥,显然已记下了这笔账。
大木扶起老乐师,我将一袋银钱塞给主事,低声道:“安排老人住下,请大夫看看,琴尽力修修,其其格姑娘那儿,烦请通融,让老人见见。”
主事连连应下。
我们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走出一段,我才低声问大木:“有人跟吗?”
大木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侧一位牵着马、仿佛路过的“牧民”轻轻摇头,低语:“公子放心,后面干净,方才有人想挤近,被我们挡了路。”
我点头,又问:“方才那腰牌翻转时,你可看清背面纹样?”
那暗卫略一沉吟:“似有弯月与刀形交错,属西边‘兀鹫部’的风格。此部族近年与我国虽无大战,但边境摩擦不断,私下交易禁运物资的传闻亦时有耳闻。”
“公子,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大木沉声道。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得尽快回宫,将那枚可疑的腰牌纹样,告知贺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