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向他们:“如此说来,三国通商之局,便算真正启动了?”
“是,启动了。”贺楚看向我,“这条路会比陇西—河套更难,牵扯更多,但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我望向窗外,蜀地的月,似乎与西鲁、与南平的并无不同,清辉遍洒,无声注视着人间的合纵连横、聚散离合。
离别前夜,我与娘亲同榻而眠。
灯下,我将出嫁西鲁后的诸般琐事娓娓道来:如何习草原礼俗,如何理宫中事务,贺楚待我的种种,还有西鲁草原上与江南不同的风……娘亲静静听着,眼中时见欣慰,时露感慨。
话至夜深,她轻轻握住我的手:“白日见了常月的孩儿,实在惹人怜爱,禾禾,你与贺楚成婚已有数月……”
我知她心意,轻声应道:“娘亲的心意,女儿懂得,只是子嗣之事,关乎天意,也关乎缘分,如今我与贺楚彼此体谅,这便是最好的根基了。”
娘亲指尖拂过我额发:“你能这样想,便是真的长大了。夫妻和顺最要紧,其余的都是锦上添花。娘只是……愿你将来的日子,一切都能圆满无缺。”
我依偎在她身侧,轻声道:“有爹娘挂念、有贺楚相待,女儿已然圆满。”
窗外月色静谧,这一夜,我们母女说了许久的话,直到更深夜半,絮语才渐渐歇下。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透,车马已齐整地候在别馆门外。
爹娘与弟弟成平都到了院中相送。
爹爹拍了拍贺楚的肩,沉声道:“大局初定,往后便是细水长流的功夫。西鲁若有需南平呼应之处,随时来信。”
贺楚郑重颔首:“岳父放心,互通共进,必不敢忘。”
娘亲则将我拉到一旁,眼里满是不舍与叮嘱:“边地风硬,早晚添衣,凡事……不必太过要强,夫妻之间,贵在体贴互谅。”
我喉间微哽,握紧娘亲的手用力点头:“女儿记着了,您和爹爹也要珍重,勿要过度操劳。”
成平倒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塞给我一个小锦囊:“姐姐,这是我自己攒的南平花种,听大木、小木说你在西鲁宫内种了各种花草,这些你也试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写封信来,我如今……也能拉得开强弓了。”
我抬手轻捶了他一下:“照顾好爹娘,少惹事。”
贺楚在一旁听着,含笑接了一句:“那你这弓可得练得更稳些——毕竟从南平到西鲁,这箭要射得够远,才赶得及替你姐撑腰。”他语气温和,眼里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光。
成平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贺楚已扶我登上车辕,我回头望去,爹娘并肩立在石阶上,成平站在他们身侧,用力朝我挥手。
马车缓缓驶动,我将帘子轻轻掀开一角,直到那三道身影在视野里渐渐模糊,化作晨光中温柔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