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东星王,如今抱着一个吃奶的娃娃,手都在抖。
外祖父没有出迎。他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已经很少出寝殿了。
我抱着贺小川,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廊来到西暖阁,外祖父靠在引枕上,手里捻着那串沉香佛珠,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我走到他跟前,轻轻喊了一声:“外祖父。”他睁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我怀里的那个小团子上。
他的手停了,佛珠不捻了,引枕不靠了,撑着扶手,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抱过来。”
我把贺小川递过去,他接过孩子,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把贺小川放在膝头,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像禾禾。”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叔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像禾禾小时候。”
外祖父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着贺小川,那目光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他把手上的佛珠褪下来,套在贺川的小手腕上,沉香珠子太大,在孩子藕节似的手腕上转了好几圈,晃晃悠悠的。
外祖父看着那串佛珠,又看了看贺川,嘴角微微弯起,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他最温柔的笑。
“外祖偏心,”我故意打趣道,“我小时候,外祖可没把这串珠子给我。”
“你太闹。”他低下头,继续看贺小川,“怕你摔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六叔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连贺楚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小贺川在外祖父膝上挥着两只小拳头,“啊啊”地叫着,眼睛盯着那串佛珠,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外祖父低头看着他,那目光比看我的时候,温柔了一百倍。
我站在一旁,看着须发皆白的外祖父将孩子稳稳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像天底下最寻常的老人。
那一刻,什么朝堂,什么权谋,什么恩怨都远了。
只有满室檀香静静缭绕,孩子腕上那串佛珠晃晃悠悠,一下,一下,像是光阴在指尖轻轻打了个转。
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外祖父,”我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等贺川大一点,我再带他来看您。”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孩子脸上,舍不得移开。
那目光里有期盼,盼着他长大,盼着他再来,有不舍,怕经此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可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把贺川的小手握在大掌里,轻轻捏了捏,又松开。
窗外日光正好,祖孙四代,同在这一方暖融融的光里。
老的倚在榻上,小的窝在怀中,中间是岁月静静流过,把旧时光和新日子都染成了同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