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多宝躬身,对着寒印大师行了一礼。
“晚辈韦多宝,见过寒印大师。大师所言极是,功德愿力,散于万民,若无引导,终将归于天地,甚为可惜。”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也尽是晚辈对前辈的恭敬。身在金刚寺,面对一位不知深浅的元婴期大能,任何一丝傲气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韦多宝不知寒印态度,自是不敢造次。
寒印大师那双清澈如婴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扫帚轻轻一动,将一片落叶归入尘堆。一旁的普尘和尚同样垂首静立,仿佛一尊石雕,整个功德殿前的庭院,只有风吹过松梢的微响。
“所以,韦施主便做了那个清扫落叶之人?”寒印大师再次开口,言语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压迫感。
韦多宝心中微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不敢怠慢,略一沉吟,再次躬身。
“晚辈不敢。晚辈初至北邙,为求立足,不得不以微末技艺,谋求生计。炼制恒温骨牌,本意是受大雪轮城功德堂之委托为凡人抵御苦寒,换取一些微薄的寒髓石。至于那香火愿力,实属意外,无心之得。”
这番话说得诚恳至极。他的确是为了立足,只是意外收获香火愿力之后,才开始实施收割香火愿力这一核心目标。此刻,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无意中发现宝藏”的幸运儿位置上,而非一个处心积虑的谋划者。
寒印大师闻言,脸上古井无波,既无赞许,也无不悦。他只是将扫帚靠在墙边,缓缓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无心之得,却得了。”他言简意赅,目光依旧落在韦多宝身上,“如今,大雪轮城二百多万凡人的温暖,系于丹器阁。丹器阁的恒温骨牌,又烙印着你丹器阁的名号。这其中的因果,韦施主,你可担得起?”
这看似平淡的问话,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韦多宝的神魂压来。这不仅仅是质问,更是一种警告。金刚寺庇护北邙数千年,凡人的信仰一直是他们的根基,而韦多宝的行为,无疑是在动摇这根基。
韦多宝额角渗出一丝细汗,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他今日能否安然走出这座庇护北邙的超级山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寒印大师的眼睛,神色诚恳。
“晚辈担不起。区区金丹中期,如何能担得起数百万生灵的因果。正因如此,晚辈今日才敢随普尘大师前来,正是想向方丈求一条明路。”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将自己摆在了求助者的位置上。
“哦?求什么明路?”寒印大师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晚辈发现,功德堂分发恒温骨牌,虽能解凡人一时之苦,但所获愿力,十不存一。大部分愿力在流转中逸散,归于天地,实为浪费。”韦多宝开始抛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晚辈不才,丹器阁于符道、器道,丹道上略有心得。晚辈以为,这香火愿力,如同江河之水,与其筑坝拦截,不如开渠引流。”
普尘和尚听到此处,一直低垂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
韦多宝继续说道:“晚辈的灵械之法,可将恒温骨牌的产量提升百倍,覆盖北邙所有凡人。恒温骨牌之上,可同时烙印‘金刚寺’与‘丹器阁’之名。凡人使用恒温骨牌,感念佛门慈悲,其愿力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金刚寺。而丹器阁,若能从中获取一份香火愿力,作为灵械运转、材料损耗之用实乃天幸。”
“如此一来,金刚寺所得香火愿力,比之以往,何止多出十倍?而凡人亦能安然过冬,此乃两全之法。晚辈不求窃取信仰,只求在这两全之法中,分润一丝功德,以助修行。”
这番话说完,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寂静。
韦多宝的提议,无异于一场针对信仰的“工业革命”。他将金刚寺视为“品牌方”,将自己定位为“代工厂”与“渠道商”,并提出了一个让品牌方无法拒绝的、利润暴增十倍的合作方案。
他赌的,就是金刚寺并非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苦修士,只要是宗门,就需要发展,就需要资源,而香火愿力,就是他们金刚寺最核心的资源。
良久,寒印大师才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