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出来,帐中众人心中都是一凉。
连王爷自己,都已经在问“还打吗”了。
赵乾心中叹息,知道此刻必须有人来做这个“恶人”,说出那个所有人都明白、却无人敢提的结论。
赵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王爷,依乾之见,金城……不能再打了。”
帐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但无人反驳。
“眼下局面,已非战之罪。金城坚锐,守将得人,又有白狐、郭孝谋算于内。我军久战疲敝,士气低落,更兼粮草将尽,已成强弩之末。强攻,除了徒增伤亡,耗尽最后元气,于大局无益。”
“那难道就……就这么退了?”
一名宇文卓的心腹老将不甘地低吼,“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最后灰溜溜撤军?王爷威严何存?朝廷脸面何在?”
“不退,又能如何?”赵乾反问,“等着粮尽兵溃,被潜龙与西凉军内外夹击,全军覆没吗?”
那老将噎住,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
宇文卓疲惫地摆摆手,示意老将住口,看向赵乾:“赵先生,退……又该如何退?十几万大军,岂是说走就能走?金城守军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走?郭孝和王坚的潜龙主力就在附近虎视眈眈!”
赵乾显然早有思量,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此刻退军,确需谋划。乾以为,可分两步走,以求……体面收场,保住元气。”
“体面收场?”宇文卓咀嚼着这四个字,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是,第一步,明面上,王爷可对外宣称,因江淮局势紧急,江南杨素悍然北侵,威胁中原腹地,朝廷不得不暂缓西征,分兵东援,以卫社稷。以此为借口,分批、有序撤出金城战场。同时,派使者与西凉董璋接触,可许以一些虚名或暂时承诺,稳住西凉,使其不敢轻易出城追击。”
“第二步,”赵乾目光微闪,“撤出之兵力,不必全部返回中原。可抽调其中精锐一部,汇合黑鹞军残部,迅速东进江淮!如今江南军与我朝廷援军正在江淮拉锯,我军若突然加入一支生力军,有很大机会一举击退杨素,收复江淮部分乃至全部失地!”
宇文卓眼中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击退江南,收复江淮?”
“正是!金城之战,虽未竟全功,甚至略有小挫。但若能在江淮取得大胜,将江南势力赶回长江以南,则王爷在朝野看来,依然是维护朝廷疆土、击退外藩的功臣!西征受挫,可归咎于粮草不济、西凉负隅顽抗;而东线大捷,则是实打实的功绩!如此,王爷威望可保,实力虽有损耗,但根基未动,将来……仍有可为!”
帐中众将听着,脸色也渐渐缓和。
是啊,金城打不下,若能转头在江淮打一场胜仗,面子上总算过得去,里子也能挽回不少。
总比在金城城下粮尽兵溃、一败涂地要强上百倍!
宇文卓沉思良久,脸上的灰败之气终于被一丝狠厉与算计取代。
败局已定,那就必须争取最不坏的结果!
“好!”宇文卓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就依赵先生之策!传令各部,秘密准备撤军事宜,对外就说……江淮告急,朝廷调兵东援!令宇文枭,整顿黑鹞军,随时准备开赴江淮!赵先生,与西凉接触之事,就拜托你了!务必……要拖住他们!”
“乾,领命!”赵乾躬身,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最坏的结局避免了。
王爷还有翻盘的本钱,自己……也还有施展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