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不是圣人。面对这样的尤物,这样的技巧,很难保持冷静。
一次,两次,三次……
红烛燃尽了一支,又换上一支。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透出鱼肚白。
第七次结束时,李晨瘫在床上,浑身大汗,连手指都不想动。
杨素素伏在李晨胸前,也是香汗淋漓,发丝贴在脸颊,更添几分慵懒媚态。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
许久,杨素素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夫君……还满意吗?”
李晨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缓缓道:“满意。非常满意。”
这话是实话。
抛开政治算计不谈,单论床笫之欢,杨素素确实是他经历过的最好的。
江南那些调教手段,名不虚传。
杨素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得色,但很快又化为探究:“那……如果不是今日大婚,夫君此刻,是不是应该在蜀地,陪着明月、明珠两位姐姐生产?”
问题问得突然,但语气温柔,仿佛只是寻常夫妻的闲谈。
李晨心中却警铃微响。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杨素素在试探李晨对蜀地两位夫人的感情,也在试探李晨对这场政治婚姻的态度。
李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是。”
“嗯?”杨素素不解。
“就算没有今日大婚,我也不会在蜀地。”李晨声音平静,“潜龙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
杨素素眼中闪过讶异:“比两位姐姐生产……还重要?”
“是。”李晨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炸山引水的工程,明天就要开工。一万五千名民夫已经集结,墨先生那边准备好了爆破方案,苏文调度好了钱粮物资。我是唐王,是潜龙之主,必须到场。”
“明月和明珠生产,有东川王照顾,有稳婆太医守着,我很放心。可炸山引水,关系到潜龙城未来几年的水源,关系到数万百姓的生计。这件事,不能等。”
杨素素怔怔地看着李晨。
这位新婚夫君,在新婚夜的清晨,满脑子想的不是温存,不是蜀地刚出生的孩子,而是……水利工程?
“夫君……您心里,装的都是百姓吗?”
“素素,你是江南世家出身,从小锦衣玉食,可能不理解。但我李晨,是从泥腿子起家的。我知道饿肚子的滋味,知道没水喝的苦楚。所以对我来说,让百姓吃饱穿暖,有水喝,有路走,比什么都重要。”
李晨伸手,轻轻拂开杨素素颊边汗湿的发丝:“包括今日娶你,包括蜀地那对孩子,都很重要。但若非要排个顺序……百姓的生计,永远排在第一。”
杨素素沉默了。
她想起叔父杨素和荀贞的叮嘱,想起自己来潜龙的使命,想起那一百个陪嫁丫鬟……所有这些算计,在李晨这番朴实却坚定的话语面前,忽然显得……有些可笑。
“那妾身呢?”杨素素忍不住问,“在夫君心里,妾身……排第几?”
“素素,你我这场婚姻,为何而成,你我都清楚。你是江南杨家女,我是潜龙王。我们的结合,是政治,是联盟,是利益捆绑。这些话,我不瞒你。”
杨素素心头一紧。
“但既然成了夫妻,我会尽丈夫的责任,待你好,尊重你,给你该有的体面。你也尽妻子的本分,协助玉儿打理内宅,与姐妹们和睦相处。至于感情……日久见人心吧。”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但杨素素听在耳中,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李晨没有骗她,没有用虚情假意来敷衍。
“妾身明白了,那妾身……也会尽好本分。不只是妻子的本分,还有……江南与潜龙纽带的本分。”
“好。那就……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里,有默契,有试探,也有对未来的某种期待。
窗外天色大亮,隐约传来晨鸟啼鸣。
李晨掀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草木清香,吹散了屋内的暖香。
“素素,”李晨背对着杨素素,声音清晰,“你再歇会儿。我得去黑石岭了。工程开工,不能误了吉时。”
“夫君……那炸山引水,真有那么要紧?”
“要紧。潜龙城如今最缺的,就是水。这水引出来了,百姓就能多种地,工坊就能多开工,学堂就能多招学子。这是潜龙的命脉。”
“等水引出来了,我带你去看看。让你看看,潜龙的百姓,是怎么用双手改变自己命运的。”
“妾身……等着。”
李晨不再多言,迅速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便推门而出。
杨素素坐在床上,听着李晨的脚步声远去,听着院门打开又关上,听着清晨的潜龙城渐渐苏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想起昨夜种种,脸上浮起复杂神色。
这位唐王,果然如叔父和荀先生所说,非同寻常。
新婚燕尔,春宵苦短,却能毫不犹豫地起身,去忙什么水利工程。
心中装着百姓,装着大业,装着……那片他口中的“森林”。
杨素素躺回床上,望着帐顶,忽然笑了。
也许,嫁到这样的地方,嫁给这样的人,未必是坏事。
至少,比在江南深宅大院里,勾心斗角,争宠夺嫡,要有意思得多。
窗外,朝阳升起,金光洒满庭院。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