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有些沮丧,但没表现出来。
她知道,新事物总是需要时间被接受的。
下午,情况有了转机。
一辆马车停在学堂门口,车上下来几个年轻女子,都是江南口音。
为首的是柳依依——杨素素从江南带来的陪嫁丫鬟之一,如今在北大学堂读算学科。
“沈小姐,”柳依依走到报名处,“我们几个想报名金融学院。”
沈明珠眼睛一亮:“你们想好了?金融学院学的东西很新,很难。”
柳依依点头:“想好了。素素夫人说,金融是未来的方向。我们几个在江南时都跟家里学过算账,有些基础。想试试。”
沈明珠翻开名册:“好,登记吧。”
柳依依和另外四个江南女子报了名。
接着,又来了几个江南来的年轻人——都是来潜龙考察的商人子弟。这些人对钱庄的概念接受得更快,因为江南本来就有类似的钱庄票号。
到傍晚时,名册上登记了二十三个人。其中十五个是江南来的,八个是潜龙本地的。
沈明珠看着名册,心中有了数。
江南商业发达,对金融的接受度更高。潜龙这边,还需要时间。
二月二十,金融学院正式开课。
教室是临时腾出来的,不大,但干净明亮。二十三个学生坐在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责任感。
“诸位,”沈明珠开口,声音清脆,“欢迎来到金融学院。我是院首沈明珠,也是潜龙钱庄的总办。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我将和大家一起,学习一套全新的知识——金融。”
学生们认真听着。
“什么是金融?”沈明珠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简单说,就是钱的流动和运作。钱怎么来,怎么去,怎么生钱,怎么用钱——这些都是金融要研究的问题。”
柳依依举手:“沈院首,学这些有什么用?”
“问得好,学了金融,你可以帮商人管理资金,让钱生钱;你可以帮百姓理财,让积蓄增值;你可以帮官府筹款,让建设更快。金融,是经济的血脉。掌握了金融,就掌握了经济的命脉。”
学生们眼睛亮了。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冲着‘毕业后分配工作’来的。这没错,但我要告诉你们——金融学院的毕业生,将来要做的不是普通账房,是掌控钱脉的人。你们的担子很重,但前途也很广。”
沈明珠翻开李晨给的《金融学基础》:“今天第一课,我们讲‘货币’。什么是货币?为什么一张纸能当银子用?为什么钱庄能发行汇票?”
讲课深入浅出,举例生动。学生们从最初的迷茫,渐渐被吸引。
窗外,李晨和郭孝静静看着。
“王爷,”郭孝低声道,“沈明珠有当先生的天赋。”
李晨点头:“她有热情,有见识,还能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这批学生,她能带出来。”
“只是……”郭孝皱眉,“二十三个人,太少了。”
“不少,二十三个种子,生根发芽后,能长出两百个、两千个。关键是,这二十三个人里,有没有真正的苗子。”
李晨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
这个江南来的丫鬟,听课最认真,笔记记得最仔细。
或许,是个好苗子。
同一时间,潜龙城南门。
沈万三要回江南了。马车已经装好。
沈明珠来送父亲。
“明珠,”沈万三看着女儿,“你真的决定留在潜龙了?”
“父亲,女儿找到了想做的事。金融学院,潜龙钱庄,这些事……女儿想做,也能做。”
“为父知道。只是这条路,太难,太险。你一个女子,要掌控钱脉,要建金融体系,要面对无数反对和质疑……”
“女儿不怕,有王爷支持,有奉孝先生指导,有这些学生一起,女儿能走出一条路来。”
沈万三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既然你选了,为父就支持你。为父会尽快把商行潜龙分号建起来。等分号建成了,钱庄就能在江南设点。到时候,为父帮你。”
沈明珠眼眶微红:“谢谢父亲。”
沈万三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明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写信给为父。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女儿记住了。”
此刻,金融学院的教室里,柳依依正在整理笔记。
这个江南来的丫鬟,在笔记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金融,改变世界的力量。而我,要成为这股力量的一部分。”
字迹娟秀,但有力。
像她这个人。
外表温婉,内心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