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西大营。
一万黑鹞军集结完毕。
清一色黑甲黑旗,肃杀之气弥漫营地上空。这些老兵大多三四十岁,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冷漠,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宇文冲穿着崭新铠甲,站在点将台上,激动得手抖。
二十二岁的庶出子弟,在宇文家像透明人。父亲是宇文卓的庶弟,早亡。母亲是婢女出身,在府里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站在一万精锐面前,即将成为云州镇守使!
“少将军,”副将张彪在旁边低声提醒,“该训话了。”
宇文冲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将士们!云州匪患猖獗,百姓涂炭!奉朝廷之命,太后之谕,摄政王之令——我等南下平乱,还云州太平!”
声音有些抖,但还算响亮。
台下黑鹞军沉默,只有风吹旗响。
张彪皱眉,上前补充:“都听清楚了!这次南下,不是去游山玩水!云州那鬼地方,山高林密,匪徒凶悍!但咱们黑鹞军是什么?是京畿第一精锐!三万匪军?乌合之众!一个月内,必荡平贼寇!”
“吼!”一万将士齐声回应,声震云霄。
宇文冲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张彪一眼。
当天下午,大军开拔。
一万黑鹞军,三千辅兵,五百辆粮车,浩浩荡荡出南门。
宇文卓在城楼上送行。
赵乾站在一旁:“王爷,这步棋,成了。”
“成了?”宇文卓摇头,“才刚开始。李晨在潜龙经营五六年,才有今天。宇文冲要在云州站稳,至少也得三年。”
“有张彪在,问题不大。”
“张彪……”宇文卓眯起眼,“忠心是忠心,但太忠心了,反而不好控制。你安排的人,安插进去了吗?”
“安插了。”赵乾低声道,“亲卫队五十人,全是咱们的人。宇文冲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中。”
“好。”宇文卓点头,“记住——宇文冲可以是镇守使,可以是云王,但不能是第二个李晨。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乾心中一寒:“属下明白。”
大军远去,烟尘滚滚。
宇文卓望着南方,眼中神色复杂。
这一步,是不得已而为之。朝堂上争不过柳轻眉,边疆上压不住李晨,只能另辟蹊径。
云州虽穷,但山高皇帝远。经营好了,就是退路。
就算将来刘策亲政,要清算宇文家,也有个避难所。
只是……
宇文卓忽然想起李晨。
那个从一个破村子出来的年轻人,如今已是北庭大都护,手握重兵,富甲一方。
自己这个摄政王,却要靠着割据穷乡僻壤来自保。
真是……讽刺。
“王爷,”赵乾轻声道,“该回府了。”
“回吧。”宇文卓转身,走下城楼。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而此刻,潜龙城。
李晨接到了飞鸽传书。
看完,递给郭孝:“奉孝,你怎么看?”
郭孝快速浏览,眉头皱起:“宇文卓派宇文冲去云州,还调了一万黑鹞军?这手笔不小。”
“不只是平乱。”苏文接过信,“云州那地方,平乱用不了黑鹞军这样的精锐。宇文卓这是……要学王爷,割据一方。”
李晨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云州:“云州南接大理,东临岭南,西靠吐蕃。确实是个割据的好地方。山高路远,朝廷管不着。”
楚玉担忧:“夫君,宇文卓这一手,会不会对咱们有威胁?”
“暂时不会。”李晨摇头,“云州离潜龙三千里,中间隔着江南、蜀地。宇文卓的目标是自保,不是扩张。”
郭孝沉吟:“但长远看……宇文冲若在云州站稳脚跟,宇文卓就有了退路。到时候朝堂上更肆无忌惮,对太后、对咱们都不利。”
“那就让他站不稳。”李晨淡淡道。
众人一愣。
李晨转身:“云州那地方,不只是山匪凶悍。土司割据,大理虎视,民风彪悍。宇文冲一个京城长大的公子哥,带一万黑鹞军就想站稳?想得太美。”
“王爷的意思是……”
“给大理国那边透个风,就说大炎派精锐入驻云州,要彻底平定南疆。大理王那个老狐狸,会坐视不管?”
郭孝眼睛亮了:“妙!借刀杀人!”
“也让宇文冲知道——云州那潭水,深着呢。想割据?得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