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外面。”李晨指着窗外,“潜龙城里有农民,但他们的孩子能上学堂。有工匠,但他们的发明能得赏银。有士兵,但他们的军功能换田地。有商人,但他们的生意受保护。有女子,但她们能当教习、能管钱庄、能治州郡。”
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这样的潜龙,血液循环是通畅的。财富从头部流向四肢,又从四肢流回头部,形成良性循环。农民种出粮食,工匠造出器物,士兵保卫家园,商人流通货物,士子研究学问——每个人都出力,每个人都得益。”
一个学生举手,声音发颤:“王爷,那……朝廷那些大人们,不懂这个道理吗?”
“懂,但懂了又怎样?头部已经肥了,你让头部把吃进去的吐出来?难。就像一个人,头大如斗,你让他减肥,他会说:‘我天生头大,减不了。’”
台下响起低低的笑声,但笑容苦涩。
刘策在角落里,笔尖戳破了纸。
这些道理,在宫里从来没人讲过。
那些太傅、学士,讲的都是“君君臣臣”“礼义廉耻”,讲的是如何维护头部,而不是改善循环。
李晨走回讲台:“所以我们要走新路。这条路很难,因为要改变千年的惯性。但必须走,因为旧路已经走到头了。”
顿了顿,看向郭孝、苏文:“奉孝,子瞻,你们说是不是?”
郭孝起身:“王爷说得透彻。臣这些年观察历代兴衰,确实如王爷所言——不是外敌多强,不是天灾多频,是内部循环坏了。头部吸干了四肢的血,身体垮了。”
苏文也起身:“臣在朝廷为官时,深有体会。户部年年喊亏空,但京城达官贵人一顿饭能吃掉百姓一年粮。兵部年年要军饷,但将领克扣,士兵饥寒。这就是王爷说的——血液流不到该去的地方。”
李晨点头,看向学生们:“所以你们学政事,不是学怎么当官,是学怎么改善这个循环。怎么让财富分配更合理,怎么让上升通道更畅通,怎么让每个人都有希望。”
一个女学生举手,是林婉儿——那个在金陵辩论中登台发言的江南女子。
“王爷,”林婉儿声音清脆,“那女子为官、草原人治草原、商贾掌钱庄……这些都是改善循环的方法吗?”
“是。”李晨肯定,“以前,女子只能困于内宅,一半人口的才华被埋没。草原人只能放牧打仗,他们的智慧用不上。商贾被视为贱业,他们的能力被轻视。现在,我们把这些人的才华释放出来,血液循环就更通畅了。”
另一个学生问:“王爷,那会不会……头部太分散,力量不够集中?”
“问得好。”李晨赞许,“所以要有核心,有方向。潜龙的核心是什么?是‘人人如龙’的理念,是格物致用的学问,是实干兴邦的精神。在这个核心下,头部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你们,是在座的每一个人,是千千万万愿意为这个理念奋斗的人。”
讲堂里响起掌声。
起初稀疏,然后如雷。
刘策也跟着鼓掌,手都拍红了。
下课后,学生们围着李晨问问题。李晨耐心解答,直到钟声再次响起。
郭孝、苏文、楚玉在门口等。
“王爷这堂课,”郭孝感慨,“振聋发聩。”
“不说透,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李晨道,“奉孝,你安排一下,这堂课的内容,整理成册,发给各科学生。不仅是政事科,工科、农科、医科都要学——让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奋斗。”
“是。”
楚玉轻声道:“夫君,策儿刚才听得特别认真。”
李晨看向角落,刘策已经悄悄离开了。
“那孩子……将来会是个好皇帝。因为他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当天夜里。
刘策在灯下写信,字迹潦草,透着激动。
“母后:
今日听王爷讲课,儿臣如醍醐灌顶。
王爷说,所有问题都是人的问题。王朝兴衰,不是天命,是血液循环出了问题。头部吸干了四肢的血,身体就垮了。
儿臣想起宫里——一顿御膳三十道菜,儿臣吃不完,但京郊百姓还在饿肚子。禁军将领顿顿有肉,但边关士兵军饷被克扣。这就是王爷说的,血液流不到该去的地方。
王爷还说,潜龙要‘人人如龙’,是要让每个人都有希望。农民的孩子能上学,工匠的发明能得赏,女子的才华能施展,草原人能治草原。
母后,儿臣终于明白了——治国不是管人,是改善循环。不是让头部更肥,是让血液流遍全身。
等儿臣回去,一定要改。先从宫里改,御膳减半,省下的钱养孤老。再从朝堂改,查贪腐,通言路,让血液流起来。
王爷说得对——旧路走到头了,得走新路。
儿臣刘策,敬上。”
写完后,刘策长长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