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越说越兴奋:“还有钱庄!潜龙钱庄发行银票,一张纸就能当银子用,全国通兑!听说现在还要搞什么‘汇通天下’,以后做生意,不用带着沉重的金银,一张汇票走遍天下!”
“这……这怎么可能?”卡洛斯声音发颤,“没有金银储备,纸怎么能当钱用?”
“信用!唐王说了,钱的本原是信用。潜龙钱庄有唐王背书,有潜龙的实力做后盾,说值多少就值多少!老汉去年带回来的潜龙银票,在江南、在闽浙,都能兑出真金白银!”
费尔南多问:“陈老板,你说潜龙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那他们,对外面是什么态度?”
老陈神色严肃起来:“唐王说过一句话——‘人人如龙’。意思是要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成龙成凤。潜龙欢迎四方商贾,只要守规矩,公平交易,都是朋友。但要是想欺压、想掠夺……”
顿了顿,老陈看着两个红毛夷人:“塔阿尔湖那一战,就是榜样。”
茶馆里安静下来。
卡洛斯沉默良久,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多谢陈老板解惑。”
老陈收起银币,笑了笑:“两位客官,老汉再多嘴一句——唐王不是寻常人。跟他打交道,真诚比算计有用。红毛夷人在南洋这些年,名声……不太好。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改改,说不定是条新路。”
说完,老陈起身送客。
回到据点,卡洛斯和费尔南多相对无言。
窗外南洋的午后闷热难耐,但两人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费尔南多,”卡洛斯终于开口,“你相信老陈说的吗?”
“一半信,一半疑。”费尔南多苦笑,“自己跑的车,飞上天的灯,不用金银的钱……这些太不可思议。但火铳是真的,塔阿尔湖那一战是真的。就算老陈夸张了五成,剩下的五成……也足够可怕了。”
卡洛斯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手绘的世界地图——粗糙,不准确,但已经是欧洲最好的地理知识汇总。
欧洲部分画得详细些,亚洲部分大片空白,只勾勒出海岸线和几个主要港口。至于内陆……几乎一无所知。
“我们一直以为,欧洲的航海、火器、科学,是世界领先的。”卡洛斯手指划过地图,“但现在看来……在东方,可能有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文明,已经走到了我们前面。”
费尔南多点头:“老陈说潜龙在研究地球是圆的,在研究雷电的本质——这些都是欧洲最顶尖学者在探讨的问题。如果潜龙真在这些领域有了突破……”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欧洲现在是什么状况?
教会压制科学,贵族争权夺利,各国混战不休。
火绳枪刚发明不久,帆船还在摸索远洋航线,经济以封建庄园为主,城市肮脏拥挤,瘟疫频发。
而听老陈描述的潜龙——整齐的城市,发达的工坊,普及的教育,神奇的科技……
这差距,可能不是几年十几年,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卡洛斯,你说……这位唐王,对欧洲会是什么态度?”
卡洛斯摇头:“不知道。但老陈说了,唐王欢迎公平交易。也许……我们可以换种方式?”
“你是说……合作?”
“至少不能为敌。”卡洛斯走到窗前,望着码头上繁忙的景象,“有那样的火铳,有那样的实力……为敌,是找死。”
两人又沉默了。
最后,费尔南多轻声道:“我得给国内写信。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欧洲……需要重新认识东方了。”
“我也写。”卡洛斯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羽毛笔,“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想想……怎么修复和那位唐王的关系。”
塔阿尔湖那一战,把关系搞僵了。
但也许,还有转机。
老陈最后那句话,在卡洛斯脑海里回响——“真诚比算计有用。”
也许……真的该换种活法了。
窗外,一艘悬挂万三商行旗帜的货船缓缓驶离码头,那是满载橡胶桶的“破浪号”,正驶向明珠岛。
船上有那位神秘的唐王,有精明能干的沈明珠,有那些可怕的火铳,还有……一个新时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