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烛火跳了几下。
李晨放下手中关于橡胶应用的初步构想图,揉了揉眉心。
四个多月的海上漂泊,回来后又是接风宴又是议事,身体倒还撑得住,只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楚玉临走前的眼神他看懂了——杨素素那边,得去一趟。
推开书房门,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
西院还亮着灯。
杨素素的丫鬟夏荷守在院门口,见到李晨,眼睛一亮,小跑进去禀报。
等李晨走到屋前时,门帘已经掀开,杨素素站在门内,一身淡青色的寝衣,外面披了件薄袄。
“王爷……”
李晨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里烧着炭盆,暖和得很。桌上摊着几本算学书和一堆写满算式的稿纸,墨迹还未干透。
“这么晚还在用功?”李晨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稿纸看。上面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标注着尺寸和角度。
杨素素走到李晨身边,轻声说:“是北大学堂学生交的作业。素素答应明天要讲解,得先备好课。”
李晨放下稿纸,转身看着杨素素。烛光下,这个江南女子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四个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下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
“素素,”李晨握住她的手,“心里不痛快?”
杨素素身子微微一颤,摇头:“没有……”
“跟我说实话。”
沉默在屋里蔓延。炭盆里的炭块噼啪作响,烛火跳动。
良久,杨素素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王爷……素素是不是很没用?”
李晨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沈姑娘随王爷下南洋,找到橡胶,建了群岛,还怀了孩子,素素呢?只会待在学堂里教算学,连个孩子都……”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傻话。你在北大学堂任教,培养的是潜龙未来的栋梁。一个沈明珠能找到橡胶,一个杨素素能培养出上千个懂算学、懂格物的学生。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你功劳更大。”
“可是……素素也想为王爷做更多。沈姑娘能管钱庄,柳姐姐能治晋州,阎姐姐能守镇北州,明月明珠能管东川……素素只会算账。”
“算账怎么了?”李晨捧起杨素素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电报的编码系统,是不是你带着学生在做?火铳的弹道计算,是不是你在帮忙?潜龙河的规划图纸,那些复杂的工程测算,哪一样离得开算学?”
杨素素咬着唇,不说话。
“素素,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沈明珠擅经商,柳如烟擅政务,你擅格物算学。都是潜龙不可或缺的。你要是觉得自己没用,那北大学堂那些学生算什么?那些等着你讲课的工匠、管事又算什么?”
杨素素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释然。
她抱住李晨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王爷……素素就是……就是有点……”
“有点吃醋?”李晨替她说完。
杨素素脸一红,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晨笑了,搂紧怀里的人:“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女人,吃醋是应该的。不过素素,你得记住——在我心里,你们每个人都重要。沈明珠进门,不会影响你的位置。你杨素素永远是北大学堂的算学教习,是我李晨明媒正娶的夫人。”
这话说完,杨素素彻底放松下来。
她抬头看着李晨,眼睛亮晶晶的:“王爷说话算话?”
“算话。”
杨素素破涕为笑,踮脚在李晨脸上亲了一下:“那素素不闹了。沈姑娘进门后,素素会和她好好相处。”
“这才对。”李晨捏捏杨素素的脸,“不过以后有什么心事,直接跟我说。别憋着,嗯?”
“嗯。”杨素素点头,拉着李晨往内室走,“王爷今晚住这儿吗?”
“住。不过明天得去看看其他夫人。小婉那儿,小玉那儿,都得去。小玉快生了,得多陪陪。”
杨素素乖巧地点头:“应该的。素素帮王爷更衣。”
烛火熄灭,床帐放下。
这一夜,杨素素格外温存。
李晨回应着她的热情,心里却想着——妻室多了,平衡确实是个学问。好在楚玉大度,能帮着照应。不然光凭自己,怕是要焦头烂额。
云雨过后。
“王爷,沈姑娘怀孕了,钱庄的事是不是要找人分担?素素可以……”
“你不用去钱庄,的长处是算学和格物,不是账房。沈明珠那边,柳依依可以分担。你就专心做你的教习,做你的研究。电报编码系统抓紧弄出来,等橡胶到位,咱们就铺第一条实验线路。”
“真的?王爷要铺电报线了?”
“嗯,先从潜龙到红河谷。八十里路,先试试。等成熟了,再往晋州铺,往镇北州铺。到时候,消息传递就不用快马了,这边发,那边收,瞬息可达。”
“那素素得抓紧!”杨素素兴奋起来,“编码系统还有几个问题没解决,素素明天就……”
“明天再说。”李晨按住想起身的杨素素,“现在,睡觉。”
杨素素“哦”了一声,乖乖躺下,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显然在想着电报的事。
李晨失笑,搂着她闭上眼。
夜渐渐深了。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李晨惊醒,杨素素也醒了。
“怎么了?”杨素素坐起身。
李晨披衣下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楚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王爷在吗?”
打开门,楚玉站在门外,披着斗篷,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却带着喜色:“小玉要生了!稳婆说胎位正,应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