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下马,整理衣袍,走向毡帐。
帐帘掀开,阿史那云在伴娘的搀扶下走出来。红盖头遮住了脸,但窈窕的身段在嫁衣下显露无疑。李晨伸出手,阿史那云犹豫了一下,轻轻将手放在李晨掌心。
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
李晨握紧,低声道:“别怕。”
阿史那云的手稍稍稳了些。
新人上马,共乘一骑,缓缓走向礼台。这是草原的规矩——新娘要坐在新郎身前,表示从此受夫君庇护。
马背上,阿史那云靠在李晨怀里,能听到李晨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李晨胸膛的温度。盖头下的脸,红得发烫。
礼台上,郭孝担任司仪。这位老谋士今天也换了新衣,精神矍铄。
“吉时到——行礼拜天地!”
李晨和阿史那云并肩而立,对着长生天和中原天地,三拜。
“二拜高堂!”
乌云格日勒坐在主位,看着女儿女婿下拜,泪如雨下。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阿史那云父亲的位置,老族长当年战死,未能看到今日。
“夫妻对拜!”
李晨和阿史那云相对而立,深深一拜。这一拜,是承诺,是责任,是汉蒙融合的开始。
“礼成——送新人入洞房!”
鼓乐齐鸣,欢呼震天。花瓣、彩带、麦粒(草原祝福丰收的习俗)如雨般抛向新人。
夜幕降临时,盛宴开始了。
广场上燃起上百堆篝火,烤全羊的香味飘散数里。
草原汉子们大碗喝酒,大声唱歌,跳起传统的舞蹈。汉人工匠们也不示弱,拿出唢呐、锣鼓,吹打起中原的喜庆曲子,乐声混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李晨挨桌敬酒,从草原头人到汉人官员,从部落长老到普通牧民,来者不拒。郭孝几次想替酒,都被李晨拦下:“今天这酒,必须我亲自喝。”
喝到月亮升到中天,李晨已有七分醉意。
沈万三和郭孝一左一右扶着李晨,走向新房毡帐。
“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进去吧。”沈万三笑道。
李晨摆摆手,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掀开毡帐的门帘。
毡帐里,红烛高烧。阿史那云坐在铺着大红被褥的榻上,盖头还没揭,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李晨走过去,拿起榻边放着的玉如意,轻轻挑开红盖头。
烛光下,阿史那云的脸美得惊心动魄。那双草原女儿特有的大眼睛,此刻含羞带怯,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颤。红唇微抿,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王爷……”阿史那云声音细如蚊蚋。
李晨在阿史那云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还叫王爷?”
阿史那云脸更红了,小声改口:“夫……夫君。”
李晨笑了,从怀中掏出一物——是枚镶着月牙形白玉的金戒指。这是李晨特意让墨问归打造的,白玉取自月亮湖底特有的月白石。
“云儿,”李晨将戒指戴在阿史那云无名指上,“这戒指,代表你是我的妻子,也代表月亮湖是我们的家。从今往后,草原是你的娘家,潜龙是你的婆家。无论在哪里,你都有家。”
阿史那云看着戒指,眼泪终于落下:“夫君……云儿……云儿一定做好妻子,做好草原的女儿,做好汉家的媳妇……”
李晨轻轻擦去阿史那云的泪:“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是夫妻,要过一辈子。慢慢来。”
烛火跳动着,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阿史那云忽然想起母亲给的小册子,袖中的手捏紧了册子,鼓起勇气:“夫君……云儿……云儿侍候您更衣……”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晨看着阿史那云羞涩又勇敢的样子,心中涌起怜惜。这个草原公主,为了部落,为了草原,嫁给了汉人王爷。今夜,是她人生最重要的转折。
“好。”李晨柔声道。
阿史那云站起身,手微微发抖,为李晨解开发冠,脱下外袍。每一个动作都生涩,但无比认真。轮到解腰带时,阿史那云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解开。
李晨握住阿史那云的手:“别急,慢慢来。”
阿史那云抬头,看着李晨温和的眼睛,忽然不那么怕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手,终于解开了腰带。
红烛渐渐燃短,帐内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夜风中,隐约传来阿史那云压抑的低吟,像草原夜莺的初啼。
帐外,乌云格日勒站在不远处,听着帐内的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她双手合十,对着月亮祈祷:“长生天保佑,让云儿幸福,让王爷善待草原,永远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