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畔。
沈万三的行李装了整整十辆大车。这江南巨贾站在车队前,向北庭州辞行。
阿史那云带着北庭州官员相送,乌云格日勒也来了,捧着一包草原干肉:“沈先生,路上吃。”
沈万三躬身接过:“谢老夫人。此去泉州,不知何时再回。北庭州诸事,就拜托王妃了。”
阿史那云点头:“沈先生放心。煤矿、集市、工坊,我都会看着。倒是泉州那边……听说海上风浪大,先生保重。”
正说着,李晨和郭孝从刺史府出来。李晨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沈万三。
“沈先生,这信带给杨素,泉州那边,柳依依已经站稳脚跟,但当地豪强不容小觑。咱们现在不宜在泉州布重兵——离本土太远,补给困难,而且挨着杨素的地盘,布重兵容易起摩擦。”
沈万三接过信,不解:“王爷的意思……”
“借力。”郭孝接话,“杨素不是派了学子来北大学堂吗?这就是示好。王爷这封信,是请杨素协助泉州防务——名义上,泉州还是朝廷的,杨素作为镇海公,协助防卫说得过去。实际上,是借杨素的兵,护咱们的码头。”
沈万三明白了:“可杨素会答应吗?”
“会。”李晨肯定,“泉州对杨素来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对我们来说是南洋门户。我信中许诺,泉州建成后,江南商船可以优先停靠,税收优惠。杨素是聪明人,知道与其跟我们争泉州,不如合作分利。”
沈万三仔细收好信:“老夫懂了。到了泉州,先拜访杨素的人,把关系搞好。”
李晨又补充:“还有,泉州船厂建起来后,可以给杨素造几艘新式海船作为礼物。技术不用给最先进的,但要比他现在的好。这样既显诚意,又保持优势。”
“王爷考虑周全。”沈万三佩服。
车队启程,向南而去。
沈万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
月亮湖在晨光中波光粼粼,湖畔的城郭已初具规模。这位江南商人忽然有些感慨——一年半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现在已是北疆明珠。
“沈先生,”随行的账房先生问,“咱们真要去泉州那种地方?听说那边蛮荒得很。”
沈万三放下车帘:“蛮荒才好。蛮荒,才有机会。王爷说得对,财富是对认知的补偿。泉州现在蛮荒,但位置好,潜力大。等咱们建起来,那就是第二个潜龙。”
车队渐行渐远。
湖畔,李晨对阿史那云道:“云儿,我也该走了。”
阿史那云身子一颤,咬住嘴唇:“夫君……不能再多待几天吗?”
李晨摇头:“潜龙那边,一堆事等着。墨问归来信,说黑油的研究有眉目了,我得回去看看。”
阿史那云知道留不住,强忍着泪:“那……夫君什么时候再来?”
“年底吧。”李晨摸摸阿史那云的头,“到时候来看你,也看看北庭州建得怎样了。”
乌云格日勒拉着女儿的手,对李晨道:“王爷放心,云儿有老身看着,还有郭先生辅佐,北庭州乱不了。倒是王爷……要保重身体。”
李晨点头,又看向郭孝:“奉孝,北庭州交给你了。”
郭孝拱手:“王爷放心。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七月初五清晨,李晨出发。只带了一百亲卫,轻装简从。
阿史那云送到月亮湖南山口,再往前就是草原了。
“就送到这儿吧。”李晨勒住马。
阿史那云眼圈红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狼头图腾的荷包:“夫君,这个……带着。里面是草原的护身符,保平安。”
李晨接过荷包,系在腰间:“好,我天天戴着。”
阿史那云忽然策马上前,在李晨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调转马头就跑,声音随风飘来:“夫君……云儿会想你的!”
李晨摸着被亲的地方,笑了。
铁柱在一旁小声问:“王爷,要不要追上去再……”
“不必。”李晨摇头,“走吧。”
队伍向南,踏上归途。
李晨回头望了一眼,阿史那云已经变成一个小点,还站在山口挥手。
“王爷,”铁柱忍不住道,“王妃对王爷是真心的。”
“我知道。”李晨转回头,策马前行。
真心换真心。
阿史那云用全部的热情和勇气嫁给他,他也要对得起这份情义。北庭州建好了,草原人过上好日子,就是对阿史那云最好的回报。
李晨回到潜龙。
离开三个月,潜龙城又变样了,街道拓宽了,街边多了不少商铺。最显眼的是钱庄——沈明珠主持的“潜龙钱庄”总号,三层砖楼,气派非凡。
李晨没急着回王府,先去了墨工坊。
墨问归正在工坊后院忙活,见到李晨,这位大匠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黑油!黑油有眉目了!”
后院空地上,摆着几个奇特的装置。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铁制容器,子。
“这就是蒸馏装置?”李晨走近细看。
“对!”墨问归兴奋道,“按王爷图纸做的,试了三次,成了!黑油加热后,不同的东西在不同的温度变成气,跑到不同的管子里冷凝,就分开了!”
李晨看着那几个小罐子,里面装着不同的液体。第一个罐子里的液体透明如水,第二个淡黄如酒,第三个深黄如蜜,第四个粘稠如糖浆。
“都叫什么?”李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