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凯亚靠近我的耳朵,声音轻飘飘的:“撞得还痛吗?”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酒的暧昧和一种清冽气息。
我偏过头,他的脸离我太近了。
像碎掉的星星一样嵌在他深色的虹膜里,不规则地分布着,每一颗都在微微闪烁。
他眼睛的颜色很熟悉,每一个没有阴雨天的夜晚,我抬头就能看见。
星辰浩瀚的天空,无边无际地铺在蒙德城的上方,深蓝色的底子上缀满了银白色的光点。
他笑得眯起眼睛的时候,那些形状就藏进了弯弯的缝隙里。
被云遮住的夜空,只是暂时看不到了。
“啊?嗯……不……”我的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凯亚没有动,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左眼弯着,嘴角也弯着。
“……痛。”
凯亚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得逞的猫切换成了尽职的骑兵队长,这个切换的速度快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脸上装了某种可以随时更换表情的机关。
“行了,各位就继续吹吹风、欣赏欣赏阳光吧。”凯亚朝身后的队员随意扬了扬手,语气慵懒,“这位小姐嘛……我带她去见见赫斯小姐。”
恩比和其他几个骑士行了个礼,各自散开了,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近到远,从密集到稀疏,最后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处。
至于怀疑我的骑士看了我几眼,也离开了。
街道上又恢复了清晨该有的安静。
我跟着凯亚往前走。
他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我低头看着他的靴子,黑色的皮革,鞋底很干净……
我们走过了面包房,走过了铁匠铺,走过了那个昨天赛诺爬上去救鸟蛋的梧桐树,走过了汤米被小伙伴们围住的那个转角。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的方向不是去赫斯小姐诊所的方向,赫斯小姐的诊所在城北,这条路是往相反的方向走的。
“不是去看医生吗?怎么来……天使的馈赠了?”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
天使的馈赠酒馆坐落在蒙德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石头砌成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鲜绿色的叶片轻轻晃动,木质招牌上刻着酒馆的名字,字迹被多年的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众所周知,天使的馈赠的营业时间是随机的。
有时候太阳还没升起就开门了,有时候一整天都关着。
凯亚已经推开了酒馆的门,门轴转动,一股陈年酒液的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走出两步,他忽然回过头,左眼促狭:“嗯?怎么,一脸遗憾的样子……难道说,你其实很想听赫斯小姐那场雷打不动的二十分钟养生布道会?”他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赫斯小姐的腔调,“‘好好吃饭!早早睡觉!还有……’哼,最后那句‘喝酒少少’,她八成会瞪着我念,你说是不是?”
怎么像是在和小孩子对话一样。
难道医生也要因病施教吗。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浮现出赫斯小姐那张认真的脸和她那套永远说不完的健康建议,摇头:“我昨天才和她见过面。她是个尽职的好医生。”
赫斯小姐的尽职程度在蒙德城是出了名的,她记得每一个病人的名字、病史和家庭情况,连我上次复查时随口提的一句“最近有点累”她都记在了病历上,这次赛诺来的时候她大概把整本病历都翻给他看了。
凯亚耸耸肩,他走进酒馆。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陈设,长长的吧台,高脚凳,墙上挂着的风景画。
酒保正在吧台后面擦拭手里的酒杯,那是一只透明的玻璃杯,被他擦得锃亮。
查尔斯抬起头看了凯亚一眼,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情绪,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酒杯放回了架子上,换了一块干净的抹布。
“查尔斯……”凯亚轻车熟路地往高脚凳上一靠,手指在吧台上叩出两声清响,“老样子,午后之死。至于这位小姐嘛……”
他偏过头,用手肘轻轻蹭了蹭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怂恿和纵容:“来杯假日果酿?甜丝丝的,正配你。当然啦,”他故意拖了个长音,“要是你想挑战点特别的味道,我也不是不能把杯子借你抿一口。哼哼,随便点,反正……今天算我的。”
我站在吧台前面,所以我来酒馆不是来喝酒的?
假日果酿……我知道,那是天使的馈赠专门为不喝酒的客人准备的一种无酒精饮料,用蒙德本地的新鲜水果榨汁调配而成,口感清爽,甜而不腻,连小孩子都能喝。
凯亚点这个的时候甚至没有问我要什么,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点什么,或者他根本就不打算给我选择的机会。
查尔斯看了眼凯亚,又把目光投向我,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女士,还需要其他东西吗?”
噢?他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算了,现在该想的不是这个。
“你刚刚是说了……随便点,是吧?”我朝凯亚确认了一遍。
凯亚点头。
好吧。
我转过去面对吧台,目光在酒柜上扫了一圈。
那些花花绿绿的酒瓶排成一排一排的,标签上写着各种我听不懂的名字,有些是蒙德本地产的,有些是从其他国家进口的,瓶子的形状和颜色各不相同。
“一份烤松饼,谢谢。”我说。
查尔斯点了点头,在吧台后面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事实上,我不会让他破费。
烤松饼的价格我大概记得,比一杯假日果酿贵不了多少。
这个程度的破费还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再贵的话我就该坐立不安了。
凯亚看了我一眼,边摇头眼底的调侃淡淡的,他没有阻止我。
查尔斯转身去准备了,吧台前只剩下我和凯亚两个人。
我抬头,晨光直射入我的眼里一时半会儿睁不开,我眯着眼睛缓了一下,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吧台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我坐在光里,他坐在影子里。
凯亚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打量一幅画,随即勾起嘴角:“嚯……看来今天的太阳也是个偏心眼的家伙。这光落在你身上,可比落在我身上温柔多了。”
假日果酿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那杯饮料的颜色太漂亮了,从杯底向上渐变的粉橙色,最明的淡粉色,像一幅被水稀释过的落日油画。
杯壁上挂着一圈细碎的水珠,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
杯沿上插着一片薄薄的柠檬片和一小枝薄荷,绿色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颤巍巍的,很柔软。
我咬着吸管,低头看着盘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