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辰时。
演武场人山人海。
八强赛的第一场,青云宗弟子对青云宗弟子,本该是内部切磋的氛围。但此刻场中的气氛,却比任何一场异宗对决都要凝重。
因为台上的两个人,代表着青云宗两种截然不同的道。
火脉核心弟子第三序列,林炎。灵王后期,二十一岁,被誉为百年来火脉最强的天才。
他的战绩干净利落——入门不久,一年便已经灵师,两年到达大灵师后期。他的对手,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撑过三十息。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入门不到三月、便以大灵师境界一路杀到八强的彦卿。他的战绩匪夷所思——大灵师中期败林风,大灵师后期平江怀远,败赵雨,败王炎,宗派大会上第一轮败烈炎,第二轮败水玲珑。
每一个对手的境界都比他高,每一个对手最后都输得心服口服。
一个是一路碾压的天才。
一个是不断创造奇迹的妖孽。
场下,青云宗的弟子们分成了两派。火脉的弟子坐在东侧,人人神情肃穆;水脉的弟子坐在西侧,表情复杂——他们既希望彦卿赢,又不希望他赢得太轻松。其他四脉的弟子们则纯粹是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高台上,五大宗门的首座们也在低声交谈。
“那个彦卿,就是源相冰体?”天剑宗掌门剑无涯眯着眼,打量着台上的年轻身影。
“是。”青冥点头。
“有意思。”剑无涯说,“三百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一路杀上来的吧?”
青冥没有接话。
烈阳真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炎那孩子,去年曾向我求教焚天诀第四层。我没给。但前些日子,倒是给他自己悟出来了点名堂。”
此言一出,几位首座都微微动容。
焚天诀第四层,那是火脉的不传之秘,记载着“焚天领域”的修炼法门。林炎能自己悟出来,这份悟性,已经不足以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一战,有意思了。”水镜真人淡淡开口。
擂台上,林炎已经站定。
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衣襟袖口绣着金色的火焰纹,整个人如同一团即将爆发的烈火。他的目光落在缓缓走上台的彦卿身上,深邃而平静。
彦卿在他对面站定。
两人相距三丈,对视。
场下渐渐安静下来。
“你来了。”林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彦卿点头。
“烈炎的火焰,你用掉了。”林炎说。
彦卿没有说话。
林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但彦卿看到了。
“我知道你会用掉。”林炎说,“那道火焰本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你只是借了它的力量一次,然后它就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彦卿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只剩下你的冰。”
彦卿依然没有说话。
“三天前,我让人传话给你,说我会等你。”林炎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想看你输,是因为我想知道——”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缓缓浮现。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深得近乎发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没有了那道火,你的冰,还能不能烧起来。”
彦卿看着那团暗红色火焰,忽然开口:“你的火,为什么是暗的?”
林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有想到,彦卿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温度。”他说,“火焰的颜色,取决于温度。赤红最低,橙黄次之,炽白更高,幽蓝更深。暗红——”
他顿了顿:“是烧到极致后,向内收敛的颜色。”
彦卿沉默。
向内收敛。
火不是向外燃烧,是向内收敛。
这是什么道?
他没有问,因为裁判的声音已经响起:
“八强赛第一场——青云宗彦卿,对青云宗林炎,开始!”
话音落下,林炎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彦卿,掌心的暗红色火焰静静燃烧。
彦卿也没有动。
他知道,面对林炎这样的对手,不能先出手。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反击。
三息,五息,十息——
场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两个人都站着不动,这算什么战斗?
但那些真正懂行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场中的气氛在变化。
不是灵气层面的变化,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林炎身周,空气开始扭曲。不是被火焰烤得扭曲,而是被某种“势”压迫得扭曲。那股势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缓缓向彦卿压去。
彦卿身周,寒意开始凝结。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那股寒意与他融为一体,如同一件冰铸的铠甲。
势与意,在无声中交锋。
十五息,二十息,二十五息——
林炎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预想的更有耐心。”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不是冲向彦卿,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三丈距离,如缩地成寸!
他出现在彦卿面前,一掌拍出!
那一掌不带任何烟火气,没有火光,没有热浪,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但彦卿的脸色瞬间凝重——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一掌中蕴含的,不是单纯的灵气,也不是法术,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火意”。
火之意志,凝聚于一掌之中!
彦卿没有直接硬接,他侧身,后撤,同时一掌迎上!
冰与火,在两人掌间炸开!
轰!
巨响震天,气浪翻滚!
两人同时倒退!
林炎退了三步。
彦卿退了五步。
高台上,烈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只退五步?”他喃喃,“有意思。”
林炎看着彦卿,眼中第一次露出认真之色。
他刚才那一掌,虽然没有用全力,但已经是灵王后期修士的七成功力。按理说,大灵师的修士根本接不住,会被一掌震飞。
但彦卿只退了五步。
而且他接住那一掌的方式,不是硬挡,是“卸”。
他用自己的寒意,将那一掌中大部分的力量“引”到了别处。就像水流遇到礁石,会绕道而行。
“你的冰,已经不只是冰了。”林炎说。
彦卿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隐隐发红,那是被火意灼伤的痕迹。寒意正在缓缓修复那道灼伤,但速度很慢。
林炎的火,不是普通的热度,而是“意”。寒意能冻住热量,却冻不住意志。
“再来。”林炎说。
他再次迈步,又是一掌!
这一次,掌力更重,火意更浓!
彦卿没有退。
他同样一掌迎上!
轰!
两人再次对掌!
这一次,彦卿退了七步。
林炎依然只退了半步。
但彦卿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林炎看到了那丝笑容。
“你笑什么?”
彦卿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掌心的灼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寒意修复的,而是那些灼伤自己愈合的。
林炎瞳孔微缩。
“你的冰……”他顿住,“在适应我的火?”
彦卿点头。
三十五天特训,墨兮教他的不只是战斗技巧,还有一个道理——
冰与火,不是绝对的对立。
火能烧冰,冰也能灭火。但更重要的是,冰在火的灼烧下,会变得更坚硬,更纯粹。
就像一块铁,在烈火中反复锻打,才能成为精钢。
他的冰,正在被林炎的火“锻造”。
林炎沉默了。
他看着彦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审视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你配得上我认真。”
他抬手,那团暗红色火焰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安静燃烧,而是开始变化。
颜色从暗红转为深紫,又从深紫转为幽蓝。温度没有升高,反而在降低,但那威压却在成倍增长!
场下,烈炎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喃喃,“焚天第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