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些修为较高的人,才能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中的那一幕——
巨剑刺入万剑天狱的瞬间,万道剑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们在抵抗,在燃烧,在拼命阻挡那柄巨剑的前进!
但巨剑没有停。
它一剑一剑地刺穿那些剑影,一往无前,无可阻挡!
一道剑影崩碎,两道剑影崩碎,百道千道剑影崩碎!
巨剑上,幽蓝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它在燃烧!
燃烧自己,也要刺穿这剑狱!
剑无心站在擂台上,抬头看着那柄巨剑。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双手微微颤抖。
万剑天狱被破,他受到了巨大的反噬。
但他没有退。
他就那样看着那柄巨剑,看着它一点一点刺穿他的剑阵,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欣慰。
“原来……”他喃喃,“这就是你的道…”
巨剑终于刺穿了万剑天狱。
最后一层剑影崩碎的瞬间,天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当光芒散去,众人睁开眼时,看到的是——
天空中,万剑消散,只剩那柄巨剑。
它悬浮在那里,通体幽蓝,剑身上满是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巨剑崩碎。
化作漫天冰晶,飘飘洒洒,如同天降大雪。
大雪中,剑无心缓缓转身,看着彦卿。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异常明亮。
“你赢了。”他说。
彦卿看着他,没有说话,若非他主动停止施法,那漫天的冰晶下一步就不会是化作洋洋洒洒的雪花,“天河势”乃是“天河泻”的变招,由上而下如暴雨倾泻,是为天河泻;由下向上,趁势而起,是为天河势。
而无论泻或势,敌人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化为一座冰雕,而后爆裂湮灭。
剑无心抬手,将长剑收回鞘中。
“刚才那一剑,”他说,“叫什么?”
彦卿回答:“天河势。”
剑无心咀嚼着这三个字。
“天河势……”他喃喃,“天河倒势,一剑破天。”
他看着彦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一直在找自己的道。”剑无心说,“找了十几年,以为自己找到了。无招无式,无心无念,这就是我的道。”
剑无心大笑:“但今天我才明白,无心的剑,也是有心。”
彦卿看着他。
“因为有心,才会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剑无心说,“因为有心,才会想要变得更强。因为有心,才会在输的时候,感到不甘。”
“谢谢你。”剑无心说,“让我看到了,我的剑,还有心。”
他转身,向台下走去。
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停步,没有回头。
“下一次,”他说,“我会带着有心的剑,再来找你。”
他大步离去,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裁判愣了很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半决赛第一场——青云宗彦卿胜!”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欢呼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青云宗的弟子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彦卿的名字!
天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然后——也站了起来。
他们也鼓掌。
因为他们看到,剑无心走下台的时候,脸上没有挫败,只有满足。
能让剑无心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值得他们尊重。
彦卿站在台上,看着剑无心离去的背影。
他忽然身子一软,单膝跪地。
雪鸿剑插在身前,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身上有无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之前借着领域之力施展天河势,还未发觉,眼下退出战斗状态,心神放松之际,那些伤势也是爆发了出来。
天空中,那些冰晶还在飘落,如同一场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剑上,落在擂台上。
走下擂台时,墨兮已经在等他了。
“决赛,”墨兮说,“三天后。”
彦卿点头。
决赛的对手,是江怀远。
那个他曾经战平的对手。
那个如今已经成长到能击败石破天的对手。
但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要赢。
为了虚空晶核。
为了修复星槎。
为了回家。
推开院门,五朵冰花静静绽放。它们在雪中显得格外晶莹,花瓣上的霜露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彦卿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墨兮接住了他。
三天。
他睡了整整三天。
梦中,他一直在雪中行走。
那片雪无边无际,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茫茫的白色。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只是走着,走着,一直走着。
雪越下越大,渐渐淹没他的脚踝,淹没他的膝盖,淹没他的腰。他走不动了,站在雪中,看着那些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眉梢。
好冷。
但他没有发抖。
因为那些雪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是冰的温度。
是他自己的温度。
他忽然明白了。
这片雪,是他自己。
他在自己的雪中行走,在自己的寒冷中寻找温暖,在自己的孤独中寻找陪伴。
他笑了。
雪停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彦卿回头。
雪原上,一个人正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身着灰袍的青年,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的瞳孔中,有冰蓝色的光芒在流转。
彦卿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在藏经阁第七层的壁文中,在寒梅婆婆的讲述里,在那枚布满裂痕的玉简中——
“冷锋。”他喃喃。
灰袍青年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异常明亮。
“你来了。”他说。
彦卿张了张嘴,想问很多,却不知从何问起。
冷锋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
彦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梦?”
冷锋点头:“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的雪,”他说,“比我的干净。”
彦卿不明白他的意思。
“等你日后踏足“记忆”自然就懂了。”冷锋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彦卿,看了很久很久。
冷锋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喃喃自语:“天河泻梦…昙华生灭…”
彦卿一怔。
“你的路…”冷锋说,“才刚开始…”
彦卿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房梁。
小院厢房,自己的床。
窗外透进来的光很柔和,彦卿偏过头,看到墨兮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
“醒了?”墨兮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