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皱着眉，看着四周的树：“这就是迷障。方向感乱了，你觉得在走直线，其实在绕圈。”
水灵儿的小脸白了。“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困在这里？”
彦卿没说话。他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石头上的白印子是他用剑刻的，刻得很深。他站起来，看着四周的树，那些树干都是银白色的，长得差不多，看不出区别。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树叶在动，不是风吹的，是在自己动。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动。它们在转，绕着树干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彦卿忽然明白了。不是他们的方向感乱了，是这片林子自己在动。那些树在转，带着整个林子转。你以为在走直线，其实林子在你脚下转了方向。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你干嘛？”水灵儿小声问。彦卿没回答。他在听。听风的声音，听树叶的声音，听那些树干转动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歌。
他听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睁开眼睛：“跟我走。”
他选了一个方向，走得很快。这次他不看路，不听那些人的话，只是走。那些树在他身边转，想把他带偏，但他不理会，只是往前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亮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地上，暖洋洋的。
他们走出来了。
水灵儿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江怀远也松了口气，看着彦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怎么做到的？”
彦卿说：“听。”
“听？”
“那些树在转，但风的方向没变。”他说，“顺着风走，就能出来。”
江怀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连风的方向都分不清。”
彦卿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座山脚下。
山很高，山顶隐在紫色的云层里，看不清有多高。山壁上全是裂缝，有的宽，有的窄，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一样。山脚下有一座石碑，很老了，上面长满了苔藓，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水玲珑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这是……玄水宗前辈留下的。”
彦卿走过去。水玲珑蹲下来，伸手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手指在石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读什么。“她说……‘此山之后，便是禁地。入者生死自负。’”她顿了顿，“
彦卿抬头看着那座山。山顶隐在云层里，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气息从山顶传下来，很冷，很沉，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就是这里？”他问。
水玲珑点点头：“翻过这座山，就是那座宫殿。”
彦卿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天黑之前翻不过去。晚上爬山太危险，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今晚在山脚下休息，明天一早爬山。”
江怀远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几个人坐下来。干粮不多了，每人分了一小块，就着泉水慢慢啃。
水灵儿啃着干粮，看着那座山，忽然问：“那座宫殿里，真的有出口吗？”
没人回答。她等了一会儿，又问：“冷锋进去过，然后呢？他出来了吗？”
彦卿说：“出来了。”
水灵儿眼睛亮起来。“那他人呢？”
彦卿沉默了一会儿。“死了。”
水灵儿的笑容僵在脸上：“死了？怎么死的？”
彦卿没回答。他不想说。不想说那个人是怎么死的，不想说那五个灵帝，不想说紫雪被扔出擂台的那一幕，不想说那个笑着迎上去的人。那些事，说出来太重了。
水灵儿看着他，没有再问。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那……我们会不会也……”
“不会。”彦卿说。
水灵儿抬起头。
彦卿看着她，说：“冷锋是一个人去的。我们是四个人。”
水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四个人。我差点把自己忘了。”
水玲珑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
夜里，彦卿又没睡。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座山。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山壁上，那些裂缝在月光下显得更深，更暗，像是一道一道的伤口。
水玲珑也没睡。她坐在不远处，也在看那座山。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林渊小时候，不是那样的。”
彦卿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那里面的光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他小时候很安静，不爱说话。我师父说他天资好，比我们都好。他练剑比别人快一倍，悟性也高。我师父很喜欢他。”她顿了顿，“但他不爱跟人说话。别的师兄弟一起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练剑。别的师姐妹聊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看书。只有我找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开口。”
彦卿听着，没说话。
水玲珑继续说：“我以为他只是内向。以为他长大了就好了。以为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师妹。我从来没想过……”
她没说完。但彦卿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从来没想过，那些好，是有代价的。
“他第一次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很害怕。”水玲珑的声音很轻，“他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说我只把你当师兄。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他就一直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他对我越来越好，越来越细心。我生病的时候他守着我，我受伤的时候他照顾我，我难过的时候他陪我说话。所有人都觉得他对我好，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答应他。但我就是没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彦卿。“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一个人对你好，你知道他好，但你就是没办法喜欢他。没办法那种喜欢，不是他不好，是……”
彦卿说：“是不对。”
水玲珑愣了一下，看着他。
彦卿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她对你好。是因为她就是她。你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对你好，是因为你想对她好。”
水玲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但那是她笑的最真的一次。“你年纪不大，懂得倒挺多。”
彦卿耸耸肩，他其实也说不清楚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刚刚那番话更多是出于来自冷锋的记忆——紫雪会挺身而出，冷锋不让她跟自己一起死，都是因为他们互相真的喜欢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