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玄烨被扶靠下来,胤禛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玄烨摆了摆手没接,只是盯着天花板,眼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困惑和不甘。
“楚宇...”,玄烨声音沙哑道,“朕想知道,洋人怎么就那么轻易打进来了?大清的二十几万八旗大军呢?还有数十万的绿营兵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洋人打进京城?眼睁睁看着洋人烧了圆明园!”
胤禵红着眼圈低吼道,“对!我大清的八旗铁骑呢!当年世祖皇帝入关的时候,横扫残明天下!怎么会输给那些洋人!”
楚宇没急着回答,先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茶抿了一口,“想听真话?”
“告诉朕,朕还不至于被气死...”
“因为你们引以为傲的满洲八旗,在当时就只剩个空壳子了。所谓几十万绿营兵,吃空饷的占了三分之一,抽大烟的又占三分之一,真正能上战场的,几十万个兵里头有十万就算是奇迹了。”
“你胡扯!”,胤禔气得又要跳起来,被身旁的胤禩伸手按住。
“我胡扯?”,楚宇瞥他一眼,“玄烨,你自己算算。满洲八旗入关的时候多少人?顶多二十万,靠着这二十万人,你们统治了四万万人。怎么统治的?你们知道靠八旗肯定不行,所以想到让汉人来管汉人。所以设立了绿营,收编明朝降军,让他们分散驻防各地。时间一长,八旗就成了特权的象征,因为他们不用干活,全靠朝廷养着,每月领钱粮,住好房子,拿最好的土地。”
“到了乾隆后期,八旗子弟提笼架鸟、吃喝嫖赌是常态,祖传技艺的骑马射箭?早忘了,就问在座的,经常练习骑射的有谁?”
不一会儿,胤祥和胤禵缓缓举起手,其他人都是默不作声。
“至于绿营。”,楚宇继续道,“更烂!士兵的军饷被军官层层克扣,发到手里还不够养家糊口的。为了生计,他们得出去干私活。有的当脚夫,有的做小买卖,有的干脆把兵器棉甲拿去当铺换钱买酒喝。至于训练,一年到头点个名应付上级检查就算完事。这样的兵,你能指望他们打什么仗?”
“那...那也不至于这么不经打呀!”,胤禩沉声道,“我大清再不济,总还有忠勇之士!”
“有呀。”,楚宇点头,“我说的那个僧格林沁,蒙古族铁帽子王。他的蒙古骑兵,是当时清军里最能打的了。英法联军从天津往北京打,僧格林沁在通州八里桥跟联军决战。他手下有多少人?足足三万蒙古骑兵!可对面英法联军多少人?才八千。冷兵器时代的骑兵精锐,对阵近代化的洋枪洋炮!结果呢?”
楚宇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三万蒙古骑兵,冲杀了三个小时,死伤殆尽。英法联军才死了五个,受伤二十多个 。”
房间又安静了。
众人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说...多少?”,玄烨不可置信道。
“英军死两个,法军死三个,受伤二十几个。”,楚宇重复了一遍,“僧格林沁本人差点被活捉,狼狈的逃回北京。从此以后,蒙古八旗的骑兵主力没了。”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呀...”,玄烨喃喃道,“三万对八千,怎么会打成这样呢?”
“因为双方的武器差了两个时代。你那会儿打仗,用的是弓马刀箭,还有一些火器,对面的敌人也是弓马刀箭,双方拼的是勇气和骑术。到了咸丰那会,洋人用的是线膛枪、后装炮,射程是火绳枪的几倍远,火炮威力也是那些红夷大炮的几倍。骑兵还没冲到人家跟前,人家已经开完三轮枪了。这叫代差,不是靠勇气能弥补的。”
胤禵咬着牙问道,“那为什么不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打下去?我大清国土辽阔,就算败了几仗,也可以退守内陆和辽东,跟他们耗!洋人远道而来,能带多少兵?又能打多久?”
“耗?”,楚宇笑了,“拿什么耗?拿底层百姓的命耗吗?你知道英法联军进入北京城时,城里的百姓在干什么吗?”
“在抵抗?”
“抵抗个屁。”,楚宇不屑道,“从咸丰逃到热河那天起,京城就乱了。有钱人还能雇车马逃出去,没钱的只能躲在家里把门封死。等英法联军进了城,那些逃不了的百姓只求别祸及到自己家,谁管你皇家的圆明园烧不烧?看到圆明园被火烧,他们还巴不得去加把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