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听完楚宇的讲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瘫在沙发上说不出话。
他那张浮肿苍白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喘气声也越来越粗重。
“短短五天?五万人就没了?建奴才死了几千人?!”,朱翊钧喃喃自语。
不一会,他突然说道,“这不对!我大明朝军备精良,火器犀利,建奴凭什么!朕的国库充盈,兵强马壮——”
“充盈?兵强?”,楚宇直接打断了朱翊钧自欺欺人的话,“朱翊钧,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确定你那会明朝还叫强?”
朱翊钧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楚宇翘起二郎腿,冷笑道,“明朝的卫所制和军屯制到你这都烂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逼数?卫所军官把军田当自家地,士兵有点种地不操练,还有既不种地也不操练,逃兵成惯,空额过半,你还好意思说兵强马壮?”
“我跟你说说吧。在明朝中期,卫所士兵不再承担主要作战任务,转变成征粮、管理军籍、抓捕逃兵等后勤,作战主力变成了营兵。万历初年,首辅张居正定下国家经制,职业募兵成为正规军。”
“以户供军的制度解体,卫所士兵演变为靠军饷养家的职业军人,军户大部分放弃屯田,也去当了职业军人。专门负责耕作的屯军不再参与训练作战,也不给发军饷,事实上从军队中彻底脱离,变成了实际的农民。”
“屯田虽然在账面有大量的见额,但肥沃的田地大部分被卫所将官和当地豪强侵占。你应该还记吧?万历十年的清丈土地,辽东就查出被侵占屯田多达一万余顷。所谓的屯田军户却变成了佃农,甚至后来那些田地被女真占领,他们依旧需要纳粮。”
“虽然经过嘉靖、隆庆、万历初期的改革,明朝军力有过一段时间的强盛。但到了万历中后期,朝廷治理能力跟不上制度的变化。兵员混杂,大量无籍之人涌入军队,不仅战斗力低下还四处欺压百姓。九边重镇的军饷供给难以为继,拖欠军饷越来越严重,许多士兵逐渐变成将领的私兵,属于朝廷的兵就弱不禁风。就这样的明军,你觉得对上女真,能赢吗?”
朱翊钧嘴唇哆嗦,“朕...这些都是...”
“都是什么?都是外面官员的错?你在宫里处理政事是不假,但你身为皇帝,连面都不露,奏折批了发出去,底下人执行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你是皇帝,你不见人,那些文官武将就敢把天都给你捅个窟窿。”
朱翊钧脸色更白了,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实在老祖宗朱元璋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渗人。
“还有!”,楚宇抬起手,直接着朱翊钧,“张居正的新政,你全废了。一条鞭法,考成法,清丈田亩,全没了。你知道张居正那十年给大明续了多少命吗?你倒好,他一死,你听那些狗官的撺掇,把好不容易回血的大明又给折腾残了。你还好意思抄了张居正的家?你要不要脸?”
朱翊钧咬着牙道,“朕没有错!张居正的新政不适合大明!他...他太苛政了,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你跟谁学的这套词?那些被你废掉的新政,哪一项是争利的?清丈田亩清的是谁的地?是那些士绅地主藏起来的地。一条鞭法方便的是谁?是那些不用再被各种徭役杂税盘剥的百姓。考成法查的是谁?是那些贪赃枉法不作为的官员!这些新政要做好了,对你、对明朝的名声不就涨了?难不成你是担心张居正抢了你的风头?”
“你以为张居正的新政不适合大明?是新政不适合那些士绅,不适合那些官员!他们不想交税,不想被查,不想丢了官帽,所以他们撺掇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告诉你张居正是权臣,是奸臣,新政是苛政。你呢?你还真信了!傻缺!”
最后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朱翊钧脸上。
朱翊钧浑身一颤,脸涨得通红,又想要反驳,立刻就对上了朱元璋那双盯着他的虎目。
朱翊钧那口气瞬间就泄了,脑袋慢慢低下去,不敢抬起来。